大殿中央,满身泥点的朱文堃缓缓抬起头来。
他抱紧怀中那几卷沉甸甸的宣纸,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看透风雨后的沉稳,清晰地响彻全场:
“回父皇!儿臣今日去了京郊最偏远的三个村庄。”
朱文堃吸了吸小鼻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娓娓道来:“走访前两个村庄时,儿臣发现那里的乡亲们对朝廷查办的贪官污吏恨之入骨!好些老百姓被贪官害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儿臣刚说明来意,还没来得及多解释一句,便被义愤填膺的村民拿着扫帚轰了出来,几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更是抓起路边的烂泥往儿臣身上扔……”
说到这里,朱文堃看了看自己锦袍上的斑斑泥痕,眼神中没有丝毫委屈,反而多了一份深深的肃穆:
“直到去了最后一个村庄,儿臣发现村里的老百姓对待朝政十分理性。他们细细听儿臣讲明了那些官员的才能与过错后,念在他们过往确有政绩的份上,愿意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儿臣回宫前仔细核数过了——在这些真正知情的百姓签名画押之下,名册上够了一百个手印、得以达到赦免标准的官员,共有二十五人!”
说罢,朱文堃迈着沉稳的步子上前,将手中的宣纸工工整整地呈递到了龙案之上。
朱雄英伸手展开宣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透着朴实与赤诚的鲜红手印,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他将宣纸轻轻压在御案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儿子,沉声开口:
“虽然朕痛恨这些祸乱朝纲之人,本欲雷霆清算,但既然你这当太子的亲自出宫走访市井,做出了这等不懈的努力——那朕今日,便给这二十五人一个机会!”
“儿臣!多谢父皇!父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父皇亲口应允,四岁的小太子激动的差点当堂跳起来,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赶忙趴在地上叩头谢恩。
然而,没等小太子高兴太久,龙椅上的朱雄英却是摆了摆手,语气陡然转冷:
“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这二十五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剥去一切功名,发配边疆苦寒之地充当小吏,若敢再有半点贪渎作恶,定斩不赦!”
朱文堃心中雪亮,知道这已经是父皇做出的最大让步,当即懂事地叩首道:“儿臣明白!谢父皇隆恩!”
朱雄英看了一眼满身脏污的儿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情,对一旁的陈芜挥了挥手:“陈芜,把太子带下去好生洗沐换衣,送回坤宁宫歇息。”
“奴婢领命!殿下,请随老奴来吧。”陈芜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牵着朱文堃的小手退出了奉天殿。
待太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知道天子对这场震惊天下的大案,要下达最终的裁决了!
朱雄英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脚下的群臣,眼神冷酷如铁,当堂宣读最终判决:
“传朕旨意!此前借机暗中操纵家丁亲眷、伪装百姓企图欺骗太子的所有涉案官员——罪加一等!着锦衣卫当堂押赴刑场,凌迟处死,剥皮实草,悬于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这第一道杀令,直接打断了那些心怀侥幸者的脊梁骨!不少大臣吓得双腿打颤,险些瘫软在地。
朱雄英语气不带半点波澜,继续冷冷道:
“其余罪大恶极、未得百人保释之罪臣,按大明律例,一律斩首示众!抄没全部家产,三族流放极远之地!”
铁血屠刀落下,满朝文官面如土色。
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偷偷飘向了武将队列——大家都在等待着,那位同样闹出天大风波的魏国公徐家,究竟会落得何种下场?
高台上,朱雄英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武将的方向,眼神深邃而威严,冷哼了一声:
“至于魏国公府徐家……徐家抗税在前,指使恶仆殴打朝廷税吏在后,造成的舆情影响极其恶劣,罪不可赦!朕本欲褫夺其爵位、严惩重罚!”
朱雄英语气微顿,冰冷的目光掠过神色复杂的文武百官,沉声道:
“然,念在魏国公徐辉祖对朝廷忠心耿耿,且看在太子这十日来受尽屈辱求情的分上——朕决定,死罪可免,惩戒难逃!即日起,将魏国公府的爵位降低一级,由魏国公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