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笑了笑。
“现在当然不赚钱。”
“院线刚开始的时候也不赚钱。”
“房地产刚开始的时候也不赚钱。”
“可真正赚钱的行业。”
“什么时候轮到后来的人？”
一句话。
赵智勤顿时闭嘴了。
确实。
等所有人都知道赚钱的时候。
机会，早没了。
……
杨皓继续往后翻。
文件里的规划，非常清晰。
第一阶段。
二〇〇五年至二〇〇六年。
不追求盈利。
只做一件事。
卡位。
成立独立互联网子公司。
办理网络文化相关资质。
自建服务器。
搭建自己的流媒体播放平台。
不用做得多复杂。
能稳定播放视频就行。
……
内容怎么办？
老妈显然已经想好了。
购买一部分，其余用自家作品。
电视剧。
电影。
动画。
纪录片。
短片。
甚至剧组幕后花絮。
拍摄花絮。
演员采访。
导演日志。
全部放进去。
杨皓看到这里，眼睛越来越亮。
别人现在的网站。
几乎全都是盗版。
有什么放什么。
今天上传一部电影。
明天再偷一部电视剧。
没有任何特色。
可幻宸如果从第一天开始。
就坚持正版。
坚持独家。
那标签，很快就能立起来。
……
老妈继续说道：
“咱们以后拍的电视剧。”
“电视播完。”
“网络独播。”
“电影下线。”
“网络独播。”
“动画。”
“也放自己的网站。”
“别人想看。”
“只能来我们这里。”
……
杨皓笑着点点头。
这就是平台的意义。
内容。
永远才是平台最大的竞争力。
……
文件后半部分。
则是中长期规划。
真正让杨皓都有些意外。
因为老妈居然已经开始考虑会员体系了。
虽然没有会员这个概念。
但她写的是：
以后网络环境成熟，可以尝试付费点播。
杨皓看到这里。
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妈。”
“您是真敢想。”
老妈反问一句。
“为什么不敢？”
“电影院能收钱。”
“电视台能收广告。”
“视频网站为什么不能收费？”
“只要内容够好。”
“总有人愿意花钱。”
杨皓没有反驳。
因为未来。
事实就是如此。
会员。
点播。
独播。
正版。
最后，全都会成为视频网站最重要的盈利模式。
……
老妈继续说道：
“而且。”
“视频网站最大的价值。”
“不是广告。”
“也不是会员。”
“而是它能把咱们整个产业链串起来。”
她伸出手。
轻轻在文件上点了几下。
“电视剧播完。”
“网站继续播放。”
“电影上映结束。”
“网站继续点播。”
“动画。”
“游戏宣传。”
“幕后纪录片。”
“艺人访谈。”
“短视频。”
“以后，都可以放到网站。”
“它不是一个视频网站。”
“它是整个集团所有内容的线上出口。”
……
杨皓听着。
缓缓合上文件。
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前世。
国内那么多影视公司。
辛辛苦苦拍内容。
最后却把最大的流量入口。
全部交给了别人。
视频网站。
最后反过来。
掌握了整个行业的话语权。
而这一世。
他们准备从第一天开始。
就把入口。
握在自己手里。
……
他抬起头。
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缓缓说道：
“视频网站。”
“短时间内，可以赔钱。”
“甚至赔很多钱。”
“但必须做。”
众人同时望向他。
杨皓笑了笑。
“因为未来。”
“内容属于影视公司。”
“观众属于平台。”
“谁掌握了平台。”
“谁就掌握了最后一次分配利润的机会。”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声音平静。
却充满了笃定。
“电视剧决定今天。”
“电影决定未来。”
“而视频网站——”
“决定的是，我们以后还能不能把自己的未来，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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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以为，今天让他坐在这里开会，
大概就是凑个人数、当个吉祥物、偶尔被点名问一句“你有什么想法”，然后继续听别人聊。
毕竟他名义上是老板，但公司的事平时都是姑姑和老妈在管。
他一个还没考上大学的年轻人，能在项目方向上提两句意见就不错了，
至于运营层面的东西——他压根没指望自己能参与。
今天这场会议，他心里其实是带着几分“走过场”的闲适感的。
顺便听听长辈们对公司现状的一点例行汇总。
自己顶多就是来露个面。
说几句方向，提几个想法。
剩下的，自然有姑姑、老妈她们去操心。
说白了。
自己更像个吉祥物。
挂个董事长的名头，负责画画蓝图、拍拍板子。
至于公司怎么运转、怎么管理、怎么发展。
他压根没准备现在就插手。
可直到这份文件摆在自己面前。
他才发现。
自己想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他随手折腾出来、用来拍电影、发专辑、做动画的“玩具公司“了。
也不是一家单纯为了赚钱而成立的影视公司。
从集团架构，到业务拆分。
从资质准备，到政策预判。
从产业布局，到未来规划。
整整几十页文件，没有一句空话。
每一页，都意味着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要走的路。
看着白板上那道贯穿一切的闭环红线，杨皓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他不是今天才知道这些，但今天是他第一次真正坐下来把这一整套东西从头到尾看完。
这不是纸上谈兵。
而是真真正正，把一家公司，当成一份产业来经营。
他猜，老妈大概是看到他动了真格——
准备考影视学院、认真谈项目、开始参与公司决策——
知道他确实要干这行了，才把这套东西拿出来。
杨皓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重生回来，他虽然嘴上说着要搞事业，
但潜意识里，不管是拍那些动画短片，还是折腾剧本，其实都带了几分“玩票”的性子——
那是领先时代的先知在进行一场游刃有余的降维游戏。
他把幻宸当成一个大玩具，一个可以承载他兴趣的工具。
可老妈，却是在把他口中的“玩具”，当成一座万世基业的“产业”在经营。
杨皓轻轻合上文件。
忽然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今天老妈非要把自己叫回来开会。
她不是让自己来提意见。
而是告诉自己——
这家公司，从今天开始，真的属于你了。
想到这里。
杨皓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
以前。
他其实一直没有太把这家公司放在心上。
电影拍也好。
专辑发也好。
赚钱也好。
更多时候，只是顺手而为。
能赚钱当然最好。
赚不到，也无所谓。
反正也不指着这个挣钱，而且，自己脑子里有那么多作品。
随便拿出来一点，就足够吃一辈子。
可现在。
不一样了。
他已经决定考影视学院。
决定真正走进这个行业。
决定以后，把电影、电视剧、动画，当成自己一辈子的事业。
既然如此。
那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想到什么做什么。
也不能再把公司，当成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它应该成为自己的根。
自己的根据地。
自己的大本营。
而眼前这份文件。
就是她的儿子要进电影学院，要干这一行。
既然儿子选了这条路，那作为母亲，她就不会只给杨皓买一两套昂贵的摄影机，
或者求爷爷告奶奶地拉几个导演来带他。
她要做，就直接给儿子铺出一条通往王座的“铁轨”。
院线是堡垒，Ip是粮草，视频网站是出海口，版权保护是护城河。
老妈这是在杨皓跨进电影学院的大门之前，先行一步，在这片草莽丛生的文娱荒原上，
为他生生圈出了一座属于“幻宸”的钢铁帝国。
这是老妈提前替自己，把这块根据地，一砖一瓦搭了起来。
想到这里。
杨皓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母亲。
她依旧神情平静。
正低头翻着另一份资料。
仿佛这些事情，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可杨皓知道。
为了这几十页方案。
老妈不知道跑了多少部门。
查了多少政策。
见了多少人。
她不是在替公司铺路。
而是在替儿子铺路。
这几个现在看起来还是只存在于规划层面的东西，但杨皓知道，老妈已经看到了那个方向。
过不了多久，这些赛道就会变成真正的战场。
这叠文件，与其说是公司规划，不如说是一条铺好的路。
路在脚下铺开了，走不走，走多快，走到哪儿去，是他的事。
但路本身，已经有人帮他修到了脚底下。
他合上文件，看了老妈一眼：“您这份方案，比我想的走得远。”
老妈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做生意就是要多想几步，想得早一步，后面就从容一步。”
杨皓没再说什么，心里知道，这份文件里的布局，
足够让他安心把精力放在内容上——台子已经搭好了，他只需要往上摆东西。
想到这里。
杨皓忽然笑了。
心里也彻底放松下来。
看来。
以后自己只需要放心大胆地往前冲就够了。
至于身后。
总有人会默默把路修好，把桥搭稳。
他原本以为，自己重生回来是带着全家人飞的。
可现在看来，在他还没真正展翅之前，老妈已经先一步张开双翼，为他挡住了未来二十年所有的风雨。
这大概就是——有家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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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套横跨六大板块的产业规划总算逐条梳理完毕，会议就此告一段落。
会议室里，刚刚还一脸严肃做着记录的众人，终于齐齐松了口气。
就在大家准备收拾资料的时候。
姑姑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腿。
“坏了坏了！”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文件、笔记本往包里塞。
嘴里还不停念叨。
“完了完了！”
“晚了晚了！”
“这下可真晚了！”
动作快得像屁股底下着了火。
杨皓看得一愣。
“姑，您这是干嘛呢？”
“什么晚了？”
“还有别的事？”
姑姑头都没抬。
“有！”
“当然有！”
“我差点忘了！”
她拉上包拉链，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杨皓更懵了。
“不是。”
“什么事这么急啊？”
“还有别的事儿吗？”
旁边老妈听得直翻白眼。
抬手就在杨皓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都怨你！”
“净整这些破事。”
“从中午一直说到现在。”
“把正事都给耽误了。”
说完，她赶紧站起身。
冲着已经走到门口的姑姑喊了一句。
“姐！”
“你别收拾那些东西了！”
“让她们整理。”
“你赶紧走。”
姑姑一边穿外套，一边应了一声。
“知道知道。”
“我是真给忘了。”
老妈又赶紧回头吩咐助理。
“小陈。”
“赶紧给司机打电话。”
“让老李把车开到门口。”
“送我姐过去。”
“快点。”
“别让人家都等着了。”
“好的，杨总。”
助理连忙一路小跑着出去。
整个会议室，刚才还一副董事会的气氛。
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家庭大型“赶场现场“。
杨皓坐在那里，看得一头雾水。
“到底什么事啊？”
“至于急成这样？”
老妈一边帮姑姑拿围巾，一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姑他们一家，今天约好了去你杨爷爷和赵奶奶老家走亲戚。”
“人家那边早就定好了时间。”
“就等她过去呢。”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哎呀。”
“本来想着，你开会最多一个来小时。”
“谁知道你这一讲起来就没完没了。”
“电视剧讲完讲电影。”
“电影讲完讲动画。”
“动画讲完又讲网站。”
“最后连公司架构都给讲上了。”
“愣是从中午讲到了下午。”
“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姑姑这时候已经走到门口。
一边换鞋，一边笑着回头。
“没事没事。”
“还能赶上。”
“就是估计得让他们多等我一会儿。”
杨皓这才反应过来。
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早说啊。”
“早知道您有事，我们改天说也一样。”
姑姑一边摆手，一边笑着说道：
“得了吧。”
“你这一年到头能正儿八经坐下来开几回会？”
“今天好不容易把你按在这儿，把公司的事一次性说明白了，比什么都重要。”
她笑着点了点杨皓。
“没事儿，飞机是晚上六点，还来得及，就是时间紧点。”
“你这位大老板，可不是天天都有空。”
一句话。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