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裴锦离甚至出现片刻恍惚。
她清晰看见,巨蟒冰冷死寂的瞳底,那丝疑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极具灵性的玩味笑意。
裴锦离瞳孔猛地一缩,心底掀起滔天骇浪,浑身血液几乎凝滞不动。
她早已认定这是一头只懂杀戮、被桎梏操控的顶级异兽,从未设想它能拥有如此鲜活、精细、近乎人的情绪。
戏谑、玩味、慵懒的审视感层层叠叠锁在那双漆黑竖瞳里,灵智高度远超她认知范围内的任何秘境生灵。
这一刻的对视,让她真切彻骨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博弈看似大胆,实则是在与一尊拥有完整思考能力的顶级霸主赌命,心底的惊悸与骇然久久不散。
短短数秒迟疑,漆黑的蛇信子微微探出,阴冷扫过空气,原本死死收紧、带着致命杀意的鳞甲力道,缓缓松弛、缓缓褪去。
烬渊黪鳞巨蟒竟真的没有伤她分毫,庞大的身躯缓缓后撤,轻柔却稳妥地将裴锦离稳稳放回地面,四肢禁锢尽数解除。
靳猛三人全程屏息凝神,身心俱震,死死盯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瞳孔震颤、心神炸裂,全然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无解的SS级异兽、必死的绝境,居然被裴锦离三言两语稳稳化解,极致的震撼席卷全身,让三人久久回不过神。
落地站稳的瞬间,漆黑巨蟒庞大的身躯已然调转方向,长尾看似随意一扫,精准勾住一旁依旧暴怒嘶吼、蓄势待发的S级荒骸蜥蜴首领,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威压,裹挟两道庞大黑影,转瞬之间彻底隐入沉沉黑雾,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满地狼藉与满场未散的凛冽煞气。
黑雾翻涌归于沉寂,整片秘境彻底陷入死寂,连风声、虫鸣尽数断绝,只剩冰冷的煞气残滞在空气里。
裴锦离孤零零伫立在原地,眸光空洞地凝着异兽消融的漆黑深处,身形僵滞,久久没能回神。
方才被SS级烬渊黪鳞巨蟒死死禁锢、凌空锁死的窒息感,被顶级巨兽生死锁定的碾压压迫感,如同细密冰冷的蛛网,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渗透骨血。
哪怕异兽已然离去,那道冰冷、戏谑、俯瞰蝼蚁的兽瞳,依旧清晰烙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心底翻涌的震颤与后怕层层叠叠,迟迟无法平息。
【恶女系统的声音缓缓漾开,褪去了先前慌乱急促,只剩下厚重担忧:宿主,它们走了,但是你的状态很不好。】
闻言,裴锦离缓缓阖上双眼,纤长的眼睫剧烈轻颤,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胸腔深处的恐惧与余悸疯狂翻涌、冲撞,几乎要冲破胸膛,她竭力收紧呼吸,一点点压制住紊乱的气息,强行抚平躁动颤栗的心绪,逼迫自己从极致的生死惊魂中抽离。
她稍稍定住心神,想要抬步转身,回到身侧安稳休憩的江星柠身边,稳住全队人心。
可方才那场以命博弈的对峙,几乎抽干了她浑身所有气力与心神,双腿早已酸软发麻、虚浮无力,膝盖软得发颤,根本撑不起沉重的身躯。
身形骤然剧烈一晃,重心彻底失衡,她踉跄着踉跄半步,肩头摇晃欲坠,险些直接狼狈栽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清雅绝尘的身姿瞬息贴近,带着淡淡的清灵木息,一双微凉纤细、温润有力的手,稳稳扣住她摇晃的肩头,牢牢稳住她失衡的身形。
苏晚眉宇间覆着真切的浅淡担忧,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漾开细碎暖意,声线轻柔温润,褪去了平日的疏离淡漠,满是真切关切,“还好吗?”
裴锦离抬眸看清来人清冷温润的眉眼,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稍稍松懈,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勉强扯出一抹苍白单薄的笑意。
可下一秒,双腿彻底脱力,浑身力气尽数抽空,身形一软,不受控制地向着身侧软软倒去。
旁人只看见她方才从容不迫、字字笃定,以凡人之躯博弈顶级异兽,看似游刃有余、掌控全局,无人知晓她心底早已被极致的恐惧彻底填满。
方才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对峙、每一丝镇定,全是绝境之中硬生生逼出来的伪装与韧劲。
若非死死攥住秘境规则这唯一的底牌,凭着孤勇强行镇定对峙,此刻的她早已葬身蟒口,尸骨无存。
她指尖微微蜷缩,无力地轻轻摆了摆手,唇瓣苍白轻颤,连开口低语的细碎气力都彻底耗尽,眼底藏着层层叠叠、难以掩饰的疲惫、后怕与劫后余生的虚脱。
苏晚稳稳揽住她单薄的身形,将人轻柔扶住,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疼惜与担忧,轻轻轻叹一声,语气温和通透,通透又体恤,“不必强撑,世间无人面对这般盖世巨兽、层级碾压的绝境,能心生无畏。你孤身与之对峙博弈、虎口脱身,已然远超常人,是绝对的上层。”
裴锦离微微靠在她肩头,借着这方寸支撑稍稍喘息,缓过几分微弱气力,嘴角扬起一抹自嘲又释然的浅弧,微微压低嗓音,气息虚浮微弱,“也就苏仙长心宽体恤、通透豁达。”
“秘境规则森严,本就有不可肆意挑衅异兽、自引祸端的条款,方才这场灭顶劫难,原是我们本该完美规避的。”
苏晚唇瓣微微翕动,澄澈眸色沉静如水,心底了然分明。
方才团战大胜之后,季星遥年少张扬、口出狂言,肆意挑衅暗处异兽残势,骄兵轻敌,若非她及时出言劝阻、强行压制势头,稍稍收敛了张狂气焰,那两头顶级异兽绝不会这般轻易退去,定然现身便开启不死不休的死战。
今日的危机,是异兽蛰伏的警示,更是秘境对众人狂妄松懈、得意忘形的一场严苛考验。
她深知裴锦离心性通透温和,言语之中毫无半分怪罪追责之意,微微颔首,姿态恭谨有礼,诚恳致歉,“是吾疏漏,未能彻底拦下阿遥妄言,杜绝祸端,吾替阿遥向裴小姐致歉。”
“我没事。”裴锦离轻轻摇头,眼底澄澈坦然,无半分愠怒,“我没有怪她的意思。”
“这片秘境凶险莫测,暗藏无数未知规则与杀机,不亲身试错、经历跌宕,我们终究摸不透这里的致命危机,也算一场警醒。”
她微微借力想要站直身形,可双腿依旧酸软虚浮,毫无力气,只能无奈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松弛与自嘲,“麻烦仙长扶我起来吧,腿软得厉害,实在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