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是无声的放大器,将周凛骨子里的某些东西蒸腾出来,无形,却严密地笼罩着另一端的人。
二月五号,距离林听晚放假回家已经两周。
每天早上八点,她的手机都会准时亮起,传来他低沉的“晚晚,早安”。
随后的问题如影随形:“今天要去哪里?约了几点钟?”
他需要知道她的行程,用想象勾勒出她的轨迹。
林听晚了然他的心思,对于他高强度的需求并不在意,总是笑着逐一回答。
她这副有问必答的乖巧模样,落在周凛眼里,却成了屏幕上看得见摸不着的虚影。
痒得发沉,却连碰一下她的发梢都做不到。
晚上,林听晚趴在床上,怀里蜷着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手里捏着剥好的橘子。
屏幕那头,周凛坐在书房里,身后是漆黑的窗户,冷光把他的侧脸拓得愈发锋利。
“在书房?”,她指尖点了点屏幕里他,“你要忙着赶图吗?”
周凛垂眸,目光落在他面前摊开的画纸上。
那上面,炭笔刚刚勾勒出一个慵懒趴卧的轮廓,线条充满了私密的、只属于他的记忆——
正是她往常趴在他腿上看书时的模样,肩颈松弛,腰线下陷,每一道弧度都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不忙,”他应道,“你不在,我在书房……打发时间画画图。”
说着目光再次回到屏幕,精准地捕捉到她因为趴卧的姿势,而微微敞开的领口。
衣料软乎乎地陷下去,露出有着细腻触感,惊心动魄的弧度。
光影在那里暧昧地流转,像无声的邀请。
林听晚对此浑然未觉,捏起一瓣饱满多汁的橘肉,嫣红的唇瓣微张,轻轻送入口中,汁水在她齿间溢开。
周凛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凑过去,咬掉她唇角的甜,再把人狠狠按进怀里,等尝够橘子的清甜,再细细品尝她本身更诱人的滋味。
“甜吗?”他忽然问。
“嗯!特别甜。”林听晚用力点头,又掰下一瓣,下意识地朝屏幕递了递,“哎,给你也尝尝。”
做完这个动作,看着冰冷的手机屏幕,她自己先笑了,很傻气。
这个无心的分享动作,像一根羽毛,重重砸在周凛心口。
心里那点空落落,突然就混着躁意猛地窜了上来。
他能分享她生活中的点滴,却无法占有那些构成她鲜活日常的瞬间。
他盯着她笑盈盈的眼,那里面盛着毫无阴霾的快乐,这快乐源于她熟悉的环境、家人的陪伴……
在此刻,他不是第一顺位,已经两周了!
林听晚见他半晌不说话,只是眸光深沉地盯着自己,忽然福至心灵,晃了晃手里的橘子。
语气带着点哄慰的甜:“这么眼馋吗?我爸今天还炸了春卷,你爱吃的,可惜你吃不到。
下次……下次你一起来,我让他给你炸一大盘,管够。”
“下次……”周凛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的暗色翻涌得更甚。
挂断视频后,书房里陷入死寂。
他的指尖猛地攥紧炭笔,炭灰簌簌落在画纸上。
- - -
谢沉与来工作室时,周凛正对着手机屏幕。
界面上是林听晚白天发的朋友圈,她和苏晓晓举着奶茶,笑得没心没肺。
“至于么?”谢沉与挑眉,“跟丢了魂儿似的。人家跟朋友喝个奶茶,你这儿快把手机盯穿了。”
周凛“咔哒”一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他没有应声,只是后靠向椅背,将自己隐入阴影里。
有些念头不能见光,只能攥在手心,揉成带刺的执念。
晚上视频再次接通,林听晚坐在书桌前,穿着自己的米白色睡衣,给他看自己刚写好的春联。
红纸黑字,展开给他看:“看!我写的,‘平安喜乐’,怎么样?”
周凛点头,夸奖。
视线在黏在她身上,停顿几秒,声音听不出波澜:“我的衬衫呢?”
“洗了呀。”她低头看了看,笑得理所当然,“总不能天天穿吧,我自己的睡衣都要积灰了。”
他极淡地勾了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是么。”
他语气平淡,脑海里却冒出个念头,下次应该在她行李箱里,放上整整半箱自己的衣服。
直到她的日常,无论情愿与否,都浸透他的气息。
真正让那根弦绷断的,是除夕前夜的同学聚会。
林听晚走进高中同学聚会的包厢。
暖黄的灯光,碰杯的脆响,还有同学们熟稔的调侃,瞬间把氛围烘得热烈。
她掏出手机,给周凛发了条消息:“人好多,可能要今天晚点才能跟你视频。”
没几秒,周凛的回复就来了:“好,我等你。”
后来大家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气氛更加高涨。
林听晚倒霉被点到,笑着求饶:“别太狠啊,我有对象的,注意影响!”
众人哄笑,最后折中选了个惩罚——“给通讯录里非男友、非亲戚的异性打电话,说一句‘新年快乐,我想你了’”。
林听晚无奈地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划着,找个熟人。
赵宇,失恋出国估计还在倒时差,不合适;林舟,夜店咖,这时候电话打过去估计也听不见……
继续往下翻,直到看见“张然”,她松了口气——前不久刚见面,还聊了专业,而且熟得很,绝对不会引起误会。
电话接通的瞬间,包厢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凑过来听。
林听晚语速飞快,几乎是在念台词:“张然!新年快乐,想你。”
电话那头传来张然毫不留情的笑声:“得了吧林听晚,你这语气跟念悼词似的,你这是玩大冒险输了?”
满包厢的笑声炸开,苏晓晓对着电话吐槽:“太没劲了!你怎么一下就猜中!”
张然在那头得意:“这还用猜?我这么聪明!而且林听晚你在念剧本吗,也太没感情了吧?重来重来!”
苏晓晓做了个呕吐的声音:“就你还聪明?!挂了挂了,听晚快挂,跟这种人没法聊!”
林听晚笑着说了句“那先这样”,随手挂了电话,只觉得这个惩罚又傻又好笑。
等到散场回家,已经快十二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