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过了一个多小时,戴笠放下酒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尽管一再试探,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很不甘心。
于是,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陈默,突然又抛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三年前赵山叛逃,你在苏州让人当场将他击毙,下手时,有没有半分不舍?”
话音落下,包厢内瞬间死寂。
毛人凤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柳媚更是屏住呼吸,紧盯着陈默的脸。
赵山不仅是陈默名义上“养父”,实际上的义父,还是他的太极拳老师,更是他当年在秘密情报组潜伏时的“生死搭档”。
戴笠此刻提起这事,无异于是在他心上捅刀子,就等着看他露出破绽。
陈默握着酒杯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他清楚,戴笠这是拿“旧伤疤”当武器,赵山的“叛逃”本就是他为掩护身份演的戏——当年赵山暴露,为保陈默,主动伪装成“投敌叛徒”,让他当众“击毙”,实则通过地下党转移到了延安。可这件事,除了他和苏晴、柳媚,没有其他人知道。
“不舍?”
陈默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山背叛党国,泄露上海情报站的部署,导致三名兄弟惨死在日军手里,这种叛徒,有什么值得不舍的?”
他刻意加重“三名兄弟惨死”几个字,目光扫过席间众人,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只有“痛心疾首”的愤怒。
柳媚也在一旁观察着,尽管她知道父亲“假死”的内幕,但也得跟着沉默演戏。
她见陈默提及“兄弟惨死”时,眉头微蹙,语气发沉,完全是真情实感,悄悄向戴笠摇了摇头——暂时没发现异常。
可戴笠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他起身走到陈默身边,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按垮,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我听说,赵山死前,给你留了一块怀表,说里面有‘真相’?你后来打开看了吗?”
这话像一把尖刀,直刺陈默的软肋。
那块怀表确实存在,里面藏着赵山写给延安的密信,证明自己的清白,也叮嘱陈默“坚守信仰,勿念私情”。
戴笠连这事都查得一清二楚,显然是早有准备。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抬手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两声,正好掩饰了瞬间的情绪波动。
“老板说笑了,赵山那种叛徒,哪有什么‘真相’?”
他放下酒杯,语气坦然,“那块怀表我当场就扔了,跟叛徒有关的东西,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这番话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厌恶”,完全符合军统人员对“叛徒”的态度。
戴笠盯着他的眼睛,见里面只有“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手慢慢从他肩膀上移开,却又抛出更尖锐的问题:“要是现在有人告诉你,赵山是被冤枉的,他根本没叛逃,你信吗?”
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毛人凤立刻附和:“对啊陈默,要是真冤枉了他,你这一枪,可就白开了!”
陈默心中冷笑,戴笠这是在逼他“站队”——若是真的军统人员,肯定会说“绝无可能,叛徒就是叛徒”;若是中共卧底,听到“赵山被冤枉”,难免会下意识流露“欣慰”或“激动”,露出破绽。
“冤枉?”
陈默猛地站起身,手重重拍在桌上,碗筷被震得叮当作响,语气愤怒:
“他亲手把上海情报站的密码本交给日军,导致我们的人被一锅端,这叫冤枉?老板,您要是怀疑我当年的处置,我现在就可以去苏州码头,当着兄弟们的坟茔,再毙他一次!”
他的反应又快又狠,甚至带着一丝“被质疑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这是他刻意设计的细节,一个“重情义却更重大义”的人,被质疑“错杀兄弟”时,就该是这种反应。
柳媚看得真切,见陈默情绪激动,却始终没偏离“党国大义”的立场,悄悄向戴笠比了个“无异常”的手势。
戴笠心中的疑虑虽未完全消除,却也暂时找不到继续发难的理由——陈默的每一个反应,都完美得像教科书里的“忠臣范本”。
可他并没打算就此结束。
戴笠转身回到主位,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说:“我也就是随口问问,毕竟赵山当年也算军统的好苗子,死得可惜。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以后再遇到这种‘叛逃’的事,你还能像当年那样,毫不犹豫地开枪吗?”
这话看似在问“决心”,实则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若是中共卧底,面对“可能是自己同志的叛逃者”,肯定会犹豫;可若是军统骨干,只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党国利益”。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答:
“身为军统人员,理应以大局为重,就算是亲爹亲娘叛逃,我也会一枪毙了他!为党国尽忠,为兄弟们报仇,这是我当年入行时发过的誓,绝不会忘!”
他特意提到“入行誓言”,语气铿锵有力,眼神坚定如铁。
戴笠盯着他看了良久,终于笑了笑,举起酒杯:“好!说得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喝酒!”
众人纷纷举杯,包厢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可陈默知道,这场试探远未结束。
戴笠的怀疑就像一根毒刺,扎在心里,只要找不到“赵山未叛逃”的证据,就绝不会轻易拔出来。
眼看喝酒过了大半。自己也觉得喝差不多了,陈默更是面红耳赤。
戴笠突然话锋一转,又说起了上海资产接收的事:“明天你和苏晴去上海,重点盯着日军的兵工厂和银行。我听说中共在上海的地下党很活跃,你要是遇到他们‘抢物资’,不用请示,直接开枪,出了事我担着。”
这话既是“信任”,也是“试探”——若是真的军统人员,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若是中共卧底,面对“开枪打自己同志”的要求,难免会露出迟疑。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立正敬礼:“请老板放心!只要敢挡党国的路,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陈默心里清楚,戴笠的试探不会就此停止,上海之行必然是新的战场。
只要能继续潜伏,为组织传递情报,就算面对再多的“情感拷问”和“生死抉择”,他也会坚守初心,绝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