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墨看了他一眼，也不绕弯子，直接吐出四个字：
“瑶山钟氏。”
李果一怔，这名字他压根没听说过。
周子墨见他一脸茫然，眉头皱了皱，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耐，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
“瑶山钟氏，是我天剑门附属的一个修仙家族，盘踞在吴国西南边陲的瑶山一带。族内如今只剩一位金丹老祖坐镇，寿元将尽，撑不了几年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了李果一眼。
“前些日子，钟家收到一封灭族威胁信。”
李果好奇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周子墨道：“信上说，让钟家交出祖上传下来的那件东西。若是不交，等他们老祖两腿一蹬，便血洗瑶山，杀得钟氏鸡犬不留。”
说到这，周子墨的眉头皱了起来，继续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信中所言非虚，最近钟氏不少外出的嫡系子弟，都莫名其妙地暴毙而亡。”
“据说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全身血液都被吸干，整个人轻飘飘的，好似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
“此事在钟氏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人人自危，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
“故而那位金丹老祖发来请求，希望我天剑门派去一位宗门代表，去替这瑶山钟氏，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周子墨把话说完，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李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已经在飞快算盘起来。
全身血液被吸干，这手法，他太熟悉了。魔门血莲宗的血道功法也差不多是这个路数。
再想到瑶山在吴国西南边陲，跟魔门控制的地盘接壤，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档子事十有八九是魔门中人在背后搞鬼。
想到这，李果心里头便打起了退堂鼓。
他可不想跟魔门的人碰上。之前在青州城，光是应付一个黑阗真人就差点扒了他一层皮，如今又来？他是来避祸的，不是来找死的。
“周师兄，”李果斟酌了一下措辞，脸上堆出几分为难的神色，“这任务听着凶险得很，我一个杂役弟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周子墨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般说，也不恼，只是淡淡道：
“你当是我想带上你？”
李果一愣。
周子墨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丢到他手里。
“你自个儿看。”
李果接过来，将玉简摊开，里头赫然是一道任务内容。
任务内容，前往瑶山钟氏查明灭族威胁信及族中弟子离奇死亡真相，就地剿灭威胁者。任务奖励，一万剑功。
而在任务文书的最末尾，还加了一行醒目的红字：
“接取此任务者，须携带云荡山杂役弟子李果同行，并确保其安全。任务完成后，该杂役弟子与接取者同享一万剑功。”
李果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一万剑功上。
一万剑功。
一次剑窟参悟只需消耗十点剑功，一万点便是一千次。
他之前一封封收推荐信，一封得花十枚中品灵石，折算下来一千次参悟，光是灵石就得砸进去上百万。
可如今，白捡一千次剑窟参悟的机会。
说不准，哪一次他就能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真正领悟出属于自个儿的剑意。
一念及此，李果心头便止不住地泛起一阵狂热。
周子墨见他盯着玉简半天不说话，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看明白了？”
李果回过神来，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双手捧着令牌恭恭敬敬地递回去。
“宗主厚爱，在下何德何能……”
“打住。”
周子墨一把将令牌收了回去，语气冷淡。
“我没兴趣听你表忠心。这任务我本来就打算一个人去，是宗主硬塞的条件，我推不掉。你去了以后，找个地方老实待着，别给我添乱，这便算你帮了最大的忙。”
李果心里头虽然对这态度有些不舒服，但面上却笑得更客气了。
“师兄放心，在下心里有数。”
周子墨也不再废话，转身就往山门外走。
“跟我去趟外事殿，核验你的身份。规矩如此，走个过场。”
李果连忙跟上。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二人便在一座气势恢宏的青石大殿前落了下来。
大殿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匾，上书“外事殿”三个大字，笔画间透着一股凌厉的剑意。
殿内人来人往，有来交任务的，有来接任务的弟子。
正对大门的是一面高约五丈的玉璧，玉璧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全是各等级的任务清单。
周子墨刚踏进殿门，几个正在排队的内门弟子便认出了他，连忙让开一条路。
“见过周师兄。”
“周师兄来了。”
周子墨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径直走到一处柜台前，将玉简往台上一拍。
“寒月峰，周子墨。核验任务。”
柜台后头坐着的那名筑基期执事抬头一看，瞧见是周子墨，态度顿时恭敬了几分，双手接过令牌核验起来。
“周师兄，这任务附带了追加条件，需核验同行者身份。敢问同行者何在？”
周子墨侧头，朝人群里扬了扬下巴。
“那个，云荡山的李果。”
执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李果身上那身浑厚气息，明显愣了一下。
“金丹前辈？”
“有问题？”
周子墨语气平淡，那名执事却不敢再多问，连忙朝李果招了招手。
“这位前辈，请过来核验身份。”
李果走上前，依言取出了自个儿的身份令牌。执事接过去，往一块青玉石板上按了一下，石板表面顿时亮起一层淡淡的青光，上头浮现出李果的样貌、所在山峰以及职务。
“云荡山杂役弟子，李果。身份核验无误。”
执事又在柜台上捣鼓了一阵，将两人的身份信息一并与任务玉简绑定。十几息后，他抬头对周子墨点了点头。
“核验完毕，任务已正式开启。时限三个月，愿二位师兄早日凯旋。”
周子墨收回玉简，转身就走。
李果又朝那执事拱了拱手，这才跟了上去。
二人出了外事殿大门，外头的日头正好。周子墨正要御剑腾空，李果却喊住了他。
“周师兄且慢。”
周子墨回过头，眉头微皱。
李果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青色飞舟，往空中一抛。飞舟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一艘丈许长的小型飞舟，悬停在台阶前。
这飞舟还是当初苏琳赏赐的那艘，虽说价格不高，但用起来倒也顺手。
“坐我的飞舟吧。”李果笑道，“就不劳师兄费力了。”
周子墨看了那只飞舟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往空中一丢。
嗡！
一艘长约十丈、通体银白色的飞舟赫然出现在空中。
舟身线条流畅，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船首处还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灵石核心，正缓缓转动，散发出浓郁的灵气波动。
舟身两侧各有一排半透明的云纹舷窗，透过窗户能隐约看见里头设有独立的修炼静室。
李果看直了眼。这飞舟的品级，比他手里那艘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周子墨也不多说，身形一晃便落在飞舟甲板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这个快，坐我的。”
闻言李果沉默了不到一息，便果断将自个儿的飞舟收回了储物袋。
“那就叨扰师兄了。”
他咧嘴一笑，纵身跃上了周子墨的飞舟，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甲板上，周子墨抬手往船首的方向打了一道法诀。
飞舟操控台上猛地亮起，飞舟微微一震，便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天边疾驰而去。
下方云荡山渐渐化作巴掌大小，天剑门的山门也慢慢缩成了一个小点。
李果站在船尾，双手扶着栏杆，看着身后飞速倒退的云海，心情颇为不错。
飞舟又快又稳，任务完成后还能白拿一万剑功——怎么算，这买卖都不亏。
唯一让他隐隐担忧的是，瑶山在魔门地盘的边上。
不过真要是碰上血莲宗的人，那也是周子墨的事儿，自个儿断然不会出手。
船首，周子墨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从头到尾没再多看李果一眼。
飞舟破开云层，朝着吴国西南边境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