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沈灵珂接过手机，一时没回过神来。
这个男人……
“你看，岳母答应了。”
谢昀庭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亲昵地蹭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那我就安排了？”
“嗯？”
她还能说什么？
沈灵珂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的“嗯”了一声。
谢昀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女孩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小猫：“好了，别怕，一切有我。”
行动力很强的谢昀庭，很快就把见面的时间敲定了下来。
一周后的周末。
地点定在京市一家私人会所，地方很安静，保密性也好。
这一周，沈灵珂过得相当煎熬。
她不只要准备正式见谢昀庭的长辈，还要应付自家老妈一天八个电话地追问。
结果，谢昀庭不知道和她妈妈在电话里聊了些什么，沈妈妈那边的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成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甚至还反过来叮嘱沈灵珂，见了男方长辈一定要懂事有礼貌，别耍小性子。
沈灵珂：“……”
她很怀疑，谢昀庭是不是给她妈下了什么迷魂药。
终于，到了约定的日子。
私人会所里，一张楠木圆桌旁，谢赫、吴芸、沈爸爸和沈妈妈挨着坐下。
谢昀庭和沈灵珂则自然的坐在一块儿。
这种场合，主角是桌上的四位长辈，两个小辈就是陪衬，负责点头微笑和吃就行了。
沈灵珂没多想，注意力已经飘到了即将上桌的菜上。
吴芸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率先打破了沉默：“本来家里的老爷子也念叨着要一起过来，但他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郊外的庄园，来回一趟路上就得折腾，身体实在吃不消，就没让他老人家奔波。不过，该交代的事情，他都已经交代过了。”
这话既解释了长辈缺席的原因，又暗示了谢家对此事的重视。
沈妈妈笑着点了点头，姿态从容优雅，表示完全能够理解。
别说谢家了，就连他们家的老头子老太太，也只是在电话里通知了一声，压根没想过让他们过来凑热闹。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在美食的催化下，显得很融洽。
吴芸时刻记着此行的核心目的。
她优雅的吃了几口菜，又说了两句恰到好处的玩笑话，将气氛烘托的更加热烈，随后话锋一转，不着痕迹的就把话题往结婚那件事上牵引。
她是个中高手，懂得分寸，说话的同时，一双锐利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对面的沈妈妈。
虽然接触不多，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沈家真正当家做主的，是这位温婉的沈妈妈。
吴芸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如果对方对于结婚这件事，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或者不情愿，她会立刻把话题岔开，绝不强求。
今天就权当是两家联络感情，吃个便饭。
毕竟，这种事必须得双方都乐意才行。
只要有一方心里存了疙瘩，往后就容易闹的不愉快，何必呢。
然而，出乎吴芸预料的是，沈妈妈的脸上没有半分异样。
她甚至连片刻的停顿都没有，就那么自然的接过了话头，并且兴致盎然的讨论了起来，仿佛这个话题她也期待了很久。
正专心致志对付着美味佳肴的沈灵珂，闻言猛的一僵，小脑袋“唰”的一下扭向了自己的妈妈。
妈妈，你变了。
沈灵珂本来以为，今天两家见面，顶多就是坐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增进一下彼此的感情，顺便再商业互吹一波。
谁知道，片刻工夫，这话题进展得也太快了，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她有些懵，下意识的侧过脸，偷偷看向身边的男人。
谢昀庭的神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
他手指捏着筷子，从容地夹起一片笋干。
察觉到身边小姑娘投来的震惊目光，他微微侧过头，手腕一转，那片笋干就稳稳的落在了她的碗里。
耳边，吴芸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想着，年里办婚礼恐怕不太方便，天气太冷了，哪个女孩子不想穿着漂漂亮亮的婚纱，办一场舒心又完美的婚礼呢？再说，我也舍不得把咱们灵珂给冻着。所以，我看就定在开春，天气暖和起来的时候，亲家母觉得怎么样？”
沈灵珂：“……”
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怎么连婚礼的季节都给定下来了？
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沈妈妈闻言，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似乎在认真考量，过了半晌，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确实，年里剩下没多少时间了，仓促准备肯定来不及。春天好，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正适合办喜事。”
“那可太好了。”
两人一拍即合，就此达成了共识。
沈灵珂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打扰一下？
请问，即将要举行婚礼的那位，难道不是我本人吗？
为什么从头到尾我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甚至都没有人想起来要问一下我的意见？我就像个摆设吗？
还是吴芸先反应过来，笑着将视线投向沈灵珂，顺手还把沈灵珂爱吃的那道菜转到了她面前：“瞧我，光顾着高兴了。灵珂，你……没什么意见吧？”
那语气，与其说是在征求意见，不如说是在走个流程。
沈灵珂能说什么？
在两位长辈兴致高昂的目光注视下，她感觉自己没什么反驳的余地，只好摇了摇头：“……没、没有。”
就在这时，一直安稳放在桌子下面的小手，忽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攥住。
谢昀庭将她的小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宽厚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玩味：“我有意见。”
沈灵珂浑身一震，连挣开他的手都忘了。
她猛的抬起头，看向谢昀庭。
只见男人抬眸，目光扫过全场，在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正色说道：“婚礼可以等到明年开春天气暖和后再办，这个没关系。但是，可以先把证领了。”
沈灵珂：“……”
全场：“……”
吴芸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沈妈妈和沈爸爸也是一脸错愕。
本来大家都以为，先订婚期，然后在婚礼前几天把证领了，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谁都没想到，谢昀庭居然这么着急。
婚礼可以等，证不能等？
谢昀庭却像是没有看到大家脸上的震惊，松开沈灵珂的手，微微侧过身，目光郑重的落在沈妈妈身上，语气是十分罕见的恳切与认真：“阿姨，希望您能答应，让我和灵珂先领证。”
被自家侄子这番操作刷新了认知的吴芸，此刻也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默默擦了擦嘴角，心里一阵感慨：这小子，平时看着不动声色，一到关键时刻，比谁都猛。
既然是侄子的意思，那她这个当伯母的，说什么也得鼎力支持。
吴芸立刻调整好表情，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看向沈妈妈：“亲家母，我觉得昀庭这提议也行。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了，名正言顺。婚礼嘛，咱们可以慢慢准备，时间充裕，一定要办得盛大又隆重！您看呢？”
谢昀庭立刻接话：“我正有此意。”
他当然会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但在此之前，他需要一个能将她牢牢锁在身边的合法身份。
沈妈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双手十指交叉，搭在餐桌的边沿，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晚辈。
说实话，她也被谢昀庭的这份着急给惊到了。
但冷静下来一想，婚礼都在商量了，领证本就是迟早的事。
比起他的着急，她更多的，还是在为自己的女儿考虑。
领了证，确实能更名正言顺一些，也算是一种保障。
可同时，她的心底深处，还是藏着一丝丝为人母的担忧。
万一他们……
蒋女士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沈灵珂身上。
沈妈妈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将目光转回到谢昀庭身上，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审视。
谁都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也无法预见这两个孩子以后会怎么样，自己的女儿会不会受到伤害。
眼前的谢昀庭，除了家世背景太过显赫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完全符合她对女婿的所有要求，甚至比她想象中还要更优秀。
当然，重要的一点是，他对自己的女儿是真的好。
那种发自内心的珍视与宠爱，是装不出来的。
他真的担心她不会同意。
从现在开始算，到明年春暖花开，中间隔了太长的时间，变数太多，他等不及。
漫长的沉默之后，就在谢昀庭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时，沈妈妈终于淡淡的开了口：“既然婚礼都已经提上了日程，那领证早一天、迟一天，确实也没什么差别。你想现在领，那就现在领吧。”
得到应允的瞬间，谢昀庭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抿的薄唇也微微扬起：“谢谢阿姨。”
沈灵珂……
我这是又被忽略了吗？
从头到尾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沈灵珂，在桌子底下伸出手指，气鼓鼓的戳了一下谢昀庭的大腿，压低了声音抱怨：“你都没提前跟我说过。”
谢昀庭心情正好，也十分配合的跟她咬耳朵，明知故问：“说什么？”
“还能有什么。”沈灵珂瞪了他一眼，“领证的事啊。”
谢昀庭沉吟片刻，低声问：“你不想现在领？”
沈灵珂咬了咬嘴唇，声音很小：“……没有啊。”
谢昀庭嘴角的笑意加深，果然不出他所料。
那小姑娘你这闹的是哪门子的小脾气哦。
他抬起手，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拿起旁边一只空碗，盛了半碗温热的菌菇汤，稳稳的放在她面前，声音温柔。
“放心，就算领了证，我也会像以前一样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