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管局里不少弟子、修士,都自发来看望金子。大家心疼这个拼尽全力护人的小姑娘,很多人自掏腰包,买了各种天价修仙补品。
那些灵参、魂果、固神灵药,每一样都是市面难求的宝贝,价格高得吓人,寻常修士根本舍不得用来日常调养,此刻却源源不断送进金子的病房。
就连向来随性淡漠的陈皮阿四,得知消息后都动了恻隐之心。
他特意催生了自己培育的毒蘑菇,全部让人拿去变卖,换来的钱财一分没留,尽数换成能够滋养神魂、稳固生机的顶级灵药,专程送来给金子养身。
所有人都在默默尽全力护着她、补偿她。
可金子自己半点没有消沉悲观,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爱开玩笑的性子。
她最不喜欢身边的人因为自己愁眉苦脸、暗自悲伤,所以哪怕身体衰败、神魂剧痛,她也整日挂着笑,尽力活跃气氛。
吴峫几乎天天往病房跑,手里的补品就从没断过。
这天他又拎着一堆高阶固魂灵药过来,刚推开门,就被金子笑着打趣。
金子靠在床头,眉眼弯弯,语气轻松得像没事人一样:“吴峫啊,你可别再瞎买这些补品了。”
吴峫脚步一顿,强压着心底的酸涩,扯出个笑意:“不吃补品怎么养身体?你现在最需要好好调养。”
金子抬手摸了摸自己鬓边雪白的发丝,又碰了碰脸上浅淡的纹路,笑得吊儿郎当:“我天天吃这些灵丹妙药,身体也没变回去啊。你与其花大价钱买这些补品,不如给我买点化妆品。”
“我现在这张老气横秋的脸,自己看着都不习惯,好歹捯饬捯饬,也能好看一点不是?”
吴峫心里堵得发慌,眼眶悄悄发酸,却只能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装作轻松打趣:“行,回头我就去给你挑最好的护肤品、化妆品,全都给你安排上。
你好好吃药,好好休养,不然买了也不给你用。”
两人嘻嘻哈哈说笑打闹,看似和往常一样轻松,可只有吴峫自己知道,每一次玩笑背后,都是压到心底最深处的心疼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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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一推开病房门,看到床上满头银发、面容苍老、气息孱弱的金子,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向来挂着散漫笑意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牙关咬得几乎碎裂。
好好一个鲜活明媚、肆意洒脱的孩子,硬生生被熬碎了神魂、耗没了生机,落得这般残破凋零、命不久矣的模样。黑瞎子怎么忍得住?!
他什么都顾不上,二话不说就冲上前,直接对虚弱的张麒麟动了手。在他眼里,自家好好的闺女变成这样,这笔账,必须算在张麒麟头上。
旁人看着只觉得是长辈心疼后辈、一时气急失控。但局里只有赵云华寥寥几个核心之人,知晓外人不知道的隐秘——黑瞎子的的确确是金子的生父。
只是这份缘分跨了世界,金子是穿越而来的异世之人,是另一个世界的黑瞎子亲手看着长大、放在心尖宠溺的亲闺女。
也正因这层跨世界的父女渊源,知晓内情的几个人一直死死守住这个秘密,从头到尾绝不敢让张麒麟知晓半分。
众人隐瞒真相的初衷,从来不止是怕张麒麟愧疚,更是为了护住金子倾尽所有的真心与执念。
所有人都看得透彻,金子跨越两界、孤身奔赴,数年执念全系张麒麟一身,最后更是燃尽神魂、赌上性命只为护他周全。
这是她跨越世界奔赴而来的全部意义,是她最珍重、最纯粹的心意。
一旦张麒麟知道黑瞎子是金子的生父,以他的聪慧必然能顺势猜到真相——不止这个世界,就连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是从小将金子当成小辈、晚辈疼惜照料。
若是如此,一切就都变了味。
他会彻底笃定,金子所有的奔赴、所有偏爱、所有不惜以命相护的执念,都只是晚辈对长辈的依赖与孺慕,从来都不是男女之情。
到那时,金子跨越山海、赌上神魂的深情,就会变成一场荒唐、自作多情的笑话。
众人绝不能接受,金子拼尽一切的心血被辜负,倾尽所有的奔赴沦为一场闹剧。
他们宁愿瞒着真相,护着这份未被戳破的心意,也不愿让遍体鳞伤的金子,连自己深情的资格都被彻底否定。
所以时至今日,张麒麟对此一无所知。
但知道黑瞎子是为了给金子出气,全程张麒麟都没有还手。
他本就失血过多、咒术缠身、身体亏虚到极致,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更重要的是,他心知肚明,这场架是自己该挨的。
他任由黑瞎子的拳脚落在身上,硬生生被揍得鼻青脸肿、满身淤青,全程默默承受,不躲不避。
这场闹剧很快结束,浑身是伤的张麒麟默默走回病房。
躺在床上的金子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痕,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涌上浓浓的心疼。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虚弱得气息不稳,目光死死落在张麒麟青紫红肿的脸上。
就在这时,张麒麟快步走到床边,俯身而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布满岁月纹路、苍白孱弱,却依旧干净执拗的脸,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牢牢握住金子那双布满细纹、微凉单薄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急切,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我娶你。”
这一句承诺,倾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心意。
可金子听完,没有半分欣喜,眼底反而瞬间涌上浓烈的悲伤、委屈,还有难以言说的难堪。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声音虚弱却格外清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麒麟,我是喜欢你,但我不是要你可怜我。”
“我当初拼了命救你,是因为我答应过师傅,要好好护着你,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承诺。”
“你不必因为我重伤濒死,不必因为我为你付出这么多,就勉强自己娶我。”
“你这样的怜悯和妥协,对我来说,是最大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