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国际机场的VIp通道外,一辆黑色的奔驰保姆车已经等候多时。
戴着墨镜和黑色口罩的宋雨琦在助理的掩护下脚步匆匆地钻进了车厢。
“姐,我们现在是直接去高铁站吗?去杭州的票已经订好了。”坐在副驾驶的助理转过头,尽职尽责地确认着接下来的行程。
宋雨琦摘下墨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这几天(G)I-dLE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她几乎是在连轴转的状态下抽空飞回了国内,准备录制《奔跑吧》。
“先把票退了。”宋雨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啊?退了?可是节目组那边……”助理愣了一下。
“就说我航班晚点了,身体有点不舒服,需要休息半天。明天早上我再坐最早的高铁过去。”
宋雨琦没有给助理继续劝说的机会,直接对着司机报出了一个地址。
“师傅,麻烦去浦东xx别墅区。”
那个地址助理并不陌生。
那是梁赟父母生前居住的地方。
但是,那套房子不是已经卖了吗?
助理满肚子疑惑,但看着宋雨琦那张明显写着“别烦我”的脸,还是很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地拿出手机开始联系节目组协调时间。
四十分钟后。
保姆车停在了那栋熟悉的独栋别墅门前。
宋雨琦让司机和助理在车里等着,自己一个人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别墅的外观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院子里的草坪因为几天没有打理,稍微长长了一些。
宋雨琦走到那扇厚重的铜门前。
她没有去按门铃,也没有给任何中介打电话。
她直接从包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是的,梁赟卖掉的那套别墅,那个所谓的“非常有诚意、全款秒付”的神秘买家,就是她。
也幸好梁赟当时为了图省事,直接把卖房的事情全权委托给了中介,连买家的面都没见,只是在合同上签了个字。
如果他知道买房的人是宋雨琦,以他那种别扭的自尊心是绝对不会同意签字的。
宋雨琦推开门,走进了玄关。
屋子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因为门窗紧闭而产生的轻微的沉闷感。
梁赟走的时候,除了几本相册和几件旧衣服,什么都没带走。所以这套房子里的家具、摆设,甚至连茶几上那个果盘的位置,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宋雨琦换上了一双放在鞋柜里的粉色拖鞋。
那是梁赟的母亲特意去超市给她买的。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梁赟的母亲拉着她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雨琦啊,阿姨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拖鞋,就买了一双粉色的,你看看合不合脚?”
宋雨琦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慢慢地走进客厅,视线落在了沙发对面那面墙上。
那张梁赟高中毕业时拍的全家福依然静静地挂在那里。梁赟走的时候,没有把它摘下来。也许是他觉得,把父母的笑容留在这个他们生活了半辈子的房子里,是对他们最好的纪念。
也或许,他不敢再面对这张照片。
宋雨琦走到那张照片前,仰起头看着照片里那三张笑脸。
在梁赟那二十多个女朋友里,如果说谁对梁赟父母的感情最深,那绝对非宋雨琦莫属。
因为工作的关系,她经常需要在中韩两国之间飞来飞去。每次只要她在上海或者周边的城市录节目,只要有半天的空闲,她都会跑到这栋别墅里来蹭饭。
梁赟的母亲是真的把她当成了亲生闺女一样在疼。
知道她喜欢吃重口味的,阿姨会特意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食材,给她做一桌子地道的本帮菜,然后还要在旁边念叨着“女孩子要多吃点才有力气跳舞”。
知道她工作压力大,叔叔会把自己珍藏的好茶拿出来,泡给她喝,然后用那种长辈特有的温和语气,给她讲一些梁赟小时候的糗事。
对于宋雨琦来说,这栋别墅不仅仅是梁赟的家,也是她在国内的一个避风港。
可是现在,那个总是拉着她的手叫她“雨琦啊”的阿姨,那个总是笑呵呵地给她泡茶的叔叔,都不在了。
宋雨琦看着照片里梁母那张慈祥的脸。
视线渐渐被水汽模糊,连相框的边缘都看不清了。
“阿姨……”
宋雨琦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轻轻地在梁母的脸上抚摸了一下。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了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滴答”声。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你上次还说,等我下次来,要教我做那道糖醋排骨的……”
宋雨琦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
她转过身,开始在别墅里慢慢地走着。
她走进了厨房。
料理台上还放着李顺圭那天给梁赟煮面时用过的那口锅。旁边的调料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她仿佛还能看到梁母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她走上了二楼。
推开了梁赟那间一直被保留着的卧室。
房间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床单被罩都散发着一种阳光晒过的洗衣液的味道。书桌上还放着几本梁赟高中时用过的复习资料。
然后,她走到了梁赟卧室旁边的那间客房。
推开门。
房间里的布置非常温馨。床头上放着几个毛绒玩具,衣柜里甚至还有几套梁母特意去商场给她买的、还没剪标签的当季新款睡衣。
这是梁母特地给她留着的房间。
“雨琦啊,以后你录完节目要是太晚了,就直接来家里住。阿姨把这间房给你收拾出来了,被子都是新换的。”
梁母当时说这句话时的神态,仿佛就在昨天。
宋雨琦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床柔软的被子。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毯上,把头埋在床沿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别墅里,她不用顾忌偶像的形象,不用强撑着那副大大咧咧的坚强外壳。她就像是一个失去了长辈庇护的小女孩,把这几天压抑在心底的所有的痛苦和不舍,全都随着眼泪发泄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别墅里变得一片漆黑。
宋雨琦才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嗓子也有些沙哑。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白痴……”
宋雨琦看着镜子,低声骂了一句。
“把家卖了是要干嘛……”
“你以为把房子卖了,就能把那些回忆也一起卖掉吗?你以为斩断了这些羁绊,你就能一个人硬扛过去吗?”
宋雨琦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一张纸巾擦干了脸上的水渍。
她走出洗手间,从包里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
首尔那边应该是九点了。
她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
梁赟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抱枕,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沈小婷坐在他的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叉子,正在给他喂切好的哈密瓜。
这几天,女孩们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时不时就会陷入发呆的状态。她们也不去打扰他,只是用这种最日常的投喂和陪伴,一点一点地填补着他心里的那个空洞。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梁赟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拿过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喂,老婆。”梁赟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几天要平稳了一些。
“老公。”
电话那头传来了宋雨琦那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
梁赟愣了一下。
“怎么了?嗓子怎么哑了?”梁赟的眉头皱了起来,“是不是录节目太累了?还是感冒了?”
“没有。”
宋雨琦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
“就是刚才在高铁站,风有点大,吹得嗓子有点干。我已经到酒店了,给你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嗯,那就好。到了那边记得多喝热水,别总是喝那些冰镇饮料。晚上睡觉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梁赟像个老父亲一样习惯性地叮嘱着。
“知道啦知道啦,你现在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宋雨琦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关于后续行程的事情。
“行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录节目。”梁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准备结束通话。
“老公……”
就在梁赟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宋雨琦突然叫住了他。
“嗯?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宋雨琦站在那栋已经被她买下的别墅的客厅里。
她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看着照片里梁母那慈祥的笑容。
她知道梁赟现在心里有多空,她也知道他为什么急着要把这套房子卖掉。他是在害怕,害怕那些触手可及的回忆会一次次地撕开他的伤口。
但是。
她不想让他变成一个没有根的浮萍。
“老公。”
宋雨琦的声音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郑重。
“等我录完节目回去……”
“我们,拍一张全家福好不好?”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是一道闪电,直接劈进了梁赟的脑子里。
梁赟拿着手机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坐在地毯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全家福。
这三个字,在过去的这几天里,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禁忌。
他以为,随着那场车祸,随着这套别墅的售出。他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拥有这三个字了。
可是现在。
在跨越了上千公里的电话那头,宋雨琦用她那沙哑的声音,把这三个字重新塞进了他的脑海里。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坐在旁边的沈小婷察觉到了梁赟的异样。
她看到梁赟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手里的手机也差点滑落。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果盘,双手捧住梁赟那张苍白的脸,眼神里满是担忧。
梁赟看着沈小婷那双充满了焦急和关切的眼睛。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这几天在公寓里发生的一幕幕。
他怎么忘了呢。
他虽然失去了父母,但他并没有失去一切。
他还有她们。
还有这二十多个愿意为了他放下骄傲、放下矜持、甚至愿意为了他去跟整个世界对抗的女人。
如果这就是命运给他的补偿。
那他为什么还要像个懦夫一样,把自己困在那个冰冷的过去里?
梁赟的眼神慢慢地重新聚焦。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小婷,看着她眼底倒映出的那个虽然有些憔悴,但已经不再死气沉沉的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对着沈小婷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好。”
梁赟的声音很轻。
但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等你回来。”
“我们去拍全家福。”
电话那头,宋雨琦听到这个回答,眼泪再次决堤。
但这一次,她是笑着哭的。
“嗯!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后。
梁赟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捧着自己脸的沈小婷。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一把将她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沈小婷没有挣扎,顺从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双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
“小婷。”
“嗯?”
“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