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请随我来”
洛星跟着哈克林穿过别馆的长廊,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门推开,一股温凉适宜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长沙发,深灰色的绒面,看上去就很软,角落里立着一盏落地魔法灯,光线柔和
“二少爷,请在此稍候”哈克林侧身让开门口,目光扫过艾莉和玄洛
“这两位我先带去偏厅安顿——”
“不用,留着”洛星往沙发上一坐,语气很平
哈克林顿了顿,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
“二少爷,稍后有位贵客要来,主要是他们容易被”他没有把话说得太透,但那个“贵客”的身份和脾气,显然能听出来不太好
洛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艾莉——她已经把背包抱在胸前,兔耳朵微微往后撇着,像是随时准备被赶出去
玄洛拽着她的衣角,金色眼睛还黏在洛星身上,但小腿已经在往门口的方向挪了,他收回视线
“……行,你们先走?”
艾莉微微欠身,牵着玄洛跟着哈克林退出了房间,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洛星坐在沙发上,一只狐,他等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数落地灯上有几个棱角,数完了又数沙发扶手上有几道缝线
他刚要起身,门开了,不是被推开的,是被从外面轻轻拉开的,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头顶的王冠端端正正地戴着,不是歪的,但洛星一眼就认出了那双被蓝色纹路环绕的眼睛
(王子?!)
“欢迎我的朋友再次来到我的王城,需要我再介绍一下我吗?”
洛星坐在沙发上,爪子搭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哈克林说“贵客”他以为是个什么大臣,或者哪个家族派来探虚实的代表,最多了不起是个公爵
他连怎么摆恶少架子都想好了,现在他看见那顶端正的王冠,那双被蓝色纹路环绕的眼睛,那张和上次在少御前会上一样平静、一样从容的脸
“呃?”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他又看了维斯一眼,然后把脸撇到一边,盯着墙角那盏落地灯,仿佛那盏灯突然变得非常值得研究
“……不用了”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小
“我记得……”
他当然记得,上次见面,这位王子当着全场贵族的面把他的刀吸走了,用“礼物”的名义帮他补了违规带刀的窟窿
现在这只鼬就站在他面前,没有法杖,没有光暗双老,没有白金王毯,只有一顶端正的王冠和一句“我的朋友”哦,对了,还有
(哈克林,你管这叫贵客——这他妈是什么客,这他妈是王客!)
“那我们直入主题吧,洛星·纳特?”维斯微眯着眼,嘴角挂着半扇微笑——不是少御前会上那种端庄的、符合礼仪的弧度,是更随意的,像在叫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洛星闭着眼,不想看,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姐姐救我!)
头顶一根发光的头发轻轻晃了一下,亚哈可的声音像一缕细风钻进他耳朵
“小家伙~这种事得自己成长~呵哈~”然后那根头发就彻底不动了,变成了一根纯粹的、发光的、完全没有要帮忙意思的头发
“嗯”维斯清了清嗓子,收起那半扇微笑,换上了一个更正式的表情——但也没多正式,大概就是从“闲聊模式”切到了“外交模式”
“关于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邪神残党出现在王国境内,是王都这边的失察,你的家……我们会承担责任”
洛星睁开一只眼,承担责任?什么意思——是赔钱,是重建,还是只是说说而已?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些念头,嘴上却已经自动回复了
“……谢谢”
洛星点了点头,心里还在转着那些念头——责任是指什么,赔多少,谁来赔,什么时候开始——然后他听见维斯继续往下说
“这次让你来王都,是因为莱恩·纳特——你的大哥——作为家族第一继承人,需要暂时接管纳特家的事务,边境那边他会逐步交接,但眼下这个过渡期,你来王都作为纳特家的代表,完全合理”
洛星又点了点头丝毫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整个王国掌握经济命脉第二家族的二少爷!
他坐直了一点,把尾巴从身下抽出来,搭在膝盖上
“维斯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我能去见一下我父亲吗?”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哥?你管王子叫哥!你坐着都快比他高了,你叫他哥!
但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他看着面前这只白鼬——自己坐着,对方站着,视线刚好比他高出一个额头……
维斯左耳的蓝色绒毛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外交场合上精准控制弧度的微笑,是更轻的、像是被逗到了一点的笑
“可以啊,毕竟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吗…)
“那,那我们走?”他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爪子伸出去
维斯没有握他的手,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洛星的爪子悬在半空,空空的,凉凉的,像握了一把空气
他保持了这个姿势大概两秒,然后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一下,跟了上去
没有什么想象的那么困难
洛星跟在维斯身后毫无压力的穿过正门,又穿过一条他叫不出名字的长廊,又拐了几个他记不住的弯
他以为会很远——王城的疗御室,听起来就像那种藏在重重结界后面、要通过好几道盘查才能进去的禁地
他甚至在脑子里预演了被拦下、被盘问、被要求出示什么证明的场景,但没有
一路上没有任何兽拦他们,不是没有守卫,是守卫看到维斯就自动让开了,连问都没问一句
那些穿着银甲的狼卫、抱着文书的猫族官员、推着器械车的鹿族医护,全都在看到那顶端正王冠的瞬间退到两侧,低头行礼,然后等他们走远才重新开始走动,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把刀切开水面
所以也没有兽拦跟在维斯身后的他,他沾了王权的光,一路畅通无阻
然后在某个拐角之后,他闻到了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草药味
不是刺鼻的,是凉凉的,像薄荷和某种他不知道名字的植物混在一起,从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里渗出来
维斯在门口停下,侧身让开
“到了”他没有进去,洛星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开门
不是病房,更像一座极小的宫殿——挑高的穹顶绘着星辰流转的魔法绘图,光线柔和,温度调得刚好,没有窗但空气清透,像是被什么极其精密的法阵日夜维持着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白色床榻,埃尔躺在上面,银白色的皮毛在光下泛着冷调,闭着眼,呼吸平稳
床榻四周围着几个穿着统一白袍的智兽,袍子上绣着红色蛇杖的徽记,是王室的疗御法师
不是手术现场,没有血,没有刀,没有那种让狐腿软的紧张感
一个法师手持法杖站在床头,杖尖悬在埃尔胸口上方,淡金色的魔力如同极细的水流,从杖尖缓缓注入埃尔体内
另一个站在床尾,双爪虚抬,掌心亮着清冽的白光——不是魔力,是利气,锋锐而纯净,正在以某种洛星看不懂的方式梳理着埃尔体内紊乱的能量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