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姜璃持剑而立,前方是黑压压涌来的兽群。
她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剑。
剑锋出鞘的瞬间,一道苍青色的剑光横斩而出,贴着地面扩散成一道弧形波纹。
剑一·分光。
剑光所过之处,前排数百头妖兽的身体整齐地断成两截。
后排的妖兽被剑气余波扫中,哀嚎着翻滚倒地,又被后面的同类踩踏而过。
一条宽阔的真空地带在兽群中被犁了出来。
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边缘还残留着苍青色的光芒。
姜璃收剑入鞘,气息平稳。
林雪站在她身侧,双手各夹着七八张符纸,瞅准空隙便往外扔。
火球符、冰锥符、雷击符交替飞出,在兽群中炸开一团团五颜六色的光芒。
她的准头还不错,几张雷击符落在体型较大的妖兽头顶,将它电得浑身抽搐,倒在地上冒烟。
柳凝霜也出手了。
她站在姜璃身后稍远的位置,手中掐诀,一道道青色的风刃从她身前飞出,切入兽群的侧翼。
她的修为最低,风刃的威力不足以一击毙命,但能割开妖兽的皮肉。
他们之所以没有离开,是因为南宫星若还在后方一处山洞中稳固修为。
姜璃便决定在这里守着,等星若出关再作打算。
一波兽潮被击退后,林雪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西北方向的天际。
那面金色旗帜的虚影还悬挂在空中。
“璃儿师姐,太子那边在召集人手,我们要不要也过去?”
柳凝霜也看了过来,眼中带着询问。
姜璃摇了摇头:“不用。我们卡在这里就行。”
她看向前方,兽群虽然在隘口受阻,但更多的妖兽正从两侧的山脊绕行。
“这里的兽潮密度很高,我们守在这个隘口,能拦住很大一部分。”
“我们在这里分担一部分,反而更有利。”
林雪点了点头。
她想起了之前在南宫族地时。
璃儿师姐也是这样,一剑清空一片尸傀,为楚主母那边争取了喘息时间。
今天的局面虽然换了地方,但道理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后方的山洞中扩散开来。
三人同时回头。
洞口的光线暗了一下,然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南宫星若站在洞口,长发披散,衣袂微动。
那张冰清玉洁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润,眉眼间比之前多了一丝沉稳的气韵。
她看到姜璃三人,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快步走上前来。
“姜姐姐,我悟道中期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姜璃看着她,清冷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但真诚。
“很好。根基稳固,气息绵长,这一步走得很扎实。”
这段时间,姜璃自己也从悟道后期迈入了悟道巅峰。
她没有刻意追求突破,只是在连日的高强度战斗中,修为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
林雪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姜璃没有下文,忍不住跳了出来:“那我呢那我呢?”
她挺起胸膛,双手叉腰,一副“你快夸我”的表情:“我也突破了啊!”
“我从道基中期一口气冲到道基后期了!璃儿师姐你不夸夸我吗?”
姜璃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林雪的资质她是知道的,不算顶尖,但这段时间接连突破,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莫非是她修习璃月圣典又有突破了?
姜璃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不错。”
“就不错两个字啊?”林雪不满意,鼓起腮帮子,“我刚才扔了那么多符纸,一张都没浪费!霜儿可以作证!”
柳凝霜抿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南宫星若也笑了,走过来拉住林雪的手:“好啦好啦,姜姐姐夸你了,我都听到了。”
“她那叫夸吗?她那叫敷衍!”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夸奖?”
林雪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至少要说‘我们雪儿真厉害’才行。”
姜璃没有接话,转过身重新面向隘口外的方向。
前方的山谷中,又有新的尘土在升腾。
“准备迎战。”她说。
林雪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掏出了新的一叠符纸,嘴里嘀咕着:
“下次一定要让璃儿师姐好好夸我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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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熙与云岚并肩走在秘境深处的一片密林中。
这里的树木格外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光线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
与秘境其他地方不同,这片区域异常安静。
云岚环顾四周,清媚的脸蛋上露出一丝疑惑:“陆前辈,你有没有发现。”
“这里的妖兽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兽潮的影响?”
陆熙脚步不停,随口应道:“嗯。”
云岚皱了皱眉:“这不合常理。”
“兽潮的规模如此之大,按理说整个秘境的妖兽都会被卷入其中。”
“但这里的妖兽却像是置身事外一样。”
“而且我能感觉到,这里的妖兽修为普遍更高,有几道气息甚至让我都感到忌惮。”
“不是境界的问题,是血脉。”陆熙说,“这里的妖兽血脉等级更高,灵智也更成熟。”
“那种低劣的操控手段,对它们不起作用。”
云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陆前辈,我还是不明白。”
“那位兽主为什么要发动这场兽潮?”
“即使真的冲破秘境屏障,将兽潮引入大衍境内,又能怎样?”
“无非又是一轮人类和妖兽的战争。”
“到时候双方都要付出巨大代价,谁也讨不了好。它图什么?”
陆熙淡淡一笑:“总有那么一两个智慧生物,野心大到连基本的利弊都看不清。”
“我给你讲个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个皇朝,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后,国力凋敝,百姓困苦。”
“新君即位后励精图治,休养生息,用了三代人的时间,终于让天下恢复了元气。”
“百姓安居乐业,仓廪充实,边境安定。按理说,这是最好的时代。”
“但安稳的日子过久了,人心就开始思变。”
“朝堂上的武将们觉得没有仗打就无法建功立业,文臣们觉得太平盛世体现不出自己的才干。”
“就连民间也开始流传各种‘先皇遗志未竟’的说法。”
“这时候,如果恰好有一位新君登基,他想要超越父祖的功业,想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陆熙看向云岚:“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云岚沉默了片刻:“战争。”
“对。明明不需要打仗,但战争还是来了。”
“妖兽也是如此。”
“这位兽主的修为已经到了瓶颈,它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更大的地盘。”
“它不在乎会死多少妖兽,不在乎会造成多大的灾难。它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突破。”
云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怎么办?”
陆熙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交错的枝叶。
片刻后,他只是淡淡微笑了一下。
“走吧,岚儿。我们去会会那位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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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深处,有一座殿堂。
殿堂内部宽敞得惊人。
穹顶上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男人坐在石椅上。
他的身形魁梧,肌肉线条分明,皮肤呈现出古铜色泽。
头部两侧各生着一对弯曲的黑色长角。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子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
一只手撑着下巴,肘部支在扶手上,姿态慵懒。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
在他的两侧,分别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面容英俊,五官棱角分明。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垂至腰际,发间隐约能看到几片细小的银色鳞片。
他的双手交叉在身前,站姿端正,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女人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她身材丰腴,曲线玲珑,一袭薄纱般的衣裙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的面容妩媚,眼角微微上挑,嘴唇饱满红润,笑起来时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蓬松地披散在肩头,发间露出一对毛茸茸的三角形耳朵。
她正倚在石椅的扶手边,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自己的发梢,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
台下,是一片黑压压的身影。
妖兽。
数以千计的妖兽匍匐在大殿中,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高台下方。
它们将额头贴在地面上,身体紧绷,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这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臣服。
对于妖兽来说,血脉的重要性远胜于境界。
人类修士看重修为高低,因为修为决定了实力上限。
但在妖兽的世界里。
血脉决定了你能觉醒什么样的天赋,决定了你的肉身强度,决定了你的寿命上限,甚至决定了你能不能化形。
有些妖兽在悟道境就能化为人形。
它们灵智成熟,能开口说话。
而另一些妖兽,即使修炼到法相境,也依然灵智混沌,只会凭借本能行事。
当然,这并不是绝对的。
化形与否并不能作为判断血脉高低的唯一标准。
有一些血脉极其古老的神兽后裔,它们天生就不屑于化形。
因为它们本来的形态就是最完美的战斗形态。
但总体而言,能化形的妖兽,往往意味着它们的血脉中蕴含着更高的潜力。
而此刻匍匐在大殿中的这些妖兽,绝大多数都保持着兽形。
高台上,那位兽主微微抬了抬下巴。
台下,一头体型如牛的妖兽缓缓抬起头来。
它走到高台前方,低下巨大的头颅,声音低沉而沙哑:
“吾主,兽潮已经全面铺开。”
“先锋部队已抵达秘境界壁附近,正在进行试探性冲击。”
“预计还需要多久?”
“如果无人阻拦,一日之内可破。”
“如果有人阻拦呢?”
那头鳞甲犀牛沉默了片刻:“那些人类修士已经聚集起来了,为首的是大衍皇朝的太子。”
“他们正在布置防御阵法,试图延缓兽潮的推进速度。”
兽主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它的目光穿过大殿的穹顶,穿过漫长的岁月,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刻。
……
那时它是一头刚出生的幼兽。瘦弱,饥饿,瑟瑟发抖。
它的母亲外出捕猎后再也没有回来。
它等了三天,饿得啃食巢穴边的泥土。第四天,它爬出了巢穴。
外面的世界很大。
每一片草丛后都可能藏着天敌,每一条溪流旁都有更强壮的掠食者。
它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捕猎,是逃跑。
它逃过豺狼的追杀,逃过猛禽的利爪,逃过同类的驱逐。
它身上永远带着伤,旧的未愈,新的又添。
有一次,它被一头成年妖兽咬住了后腿,拖行了数十丈。
它回过头,用稚嫩的乳牙咬进了那头妖兽的眼眶。
妖兽吃痛松口,它拖着断腿爬进了一道石缝,躲过一劫。
那时候它不知道什么叫雄心,什么叫梦想。它只是想活着。
它第一次杀死比自己强的对手,是在一处水源边。
那是一头体型比它大数倍的狼妖,占据了那片水源,不允许任何其他妖兽靠近。
它渴了三天,实在熬不住了。
它走到水边,低下头,准备喝水。
狼妖从侧面扑上来,把它按在地上,咬住了它的脖子。
它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它没有死。它在濒死的那一刻爆发出了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力量。
它挣脱了狼妖的钳制,反过来咬穿了狼妖的喉咙。
从那一天起,它不再只是为了活着而战斗。它开始为了“变强”而战斗。
后来的岁月漫长而血腥。
它挑战了一个又一个对手,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妖王。
它的名字开始在妖兽之间流传。
有些妖兽开始跟随它。
它们相信这头与众不同的妖兽,能带领它们走向一条更好的路。
它收留了被驱逐的老弱病残,庇护了失去领地的流浪者,整合了原本互相厮杀的部落。
它用了数千年的时间,将一盘散沙的妖兽族群拧成了一股绳。
它建立了规矩。
不准同类相食,不准欺凌弱小,不准在危难时抛弃同伴。
这些规矩在妖兽的世界里闻所未闻,遭到了强烈的反抗。
它亲手杀掉了那些带头反对的妖王,用鲜血将规矩刻进了每一个妖兽的骨头里。
它们叫它“兽主”。
不是因为它强迫它们叫,是因为它们发自内心地认可这个名字。
它看着那些追随者的脸,心中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
一千年前,它的修为卡在了六阶巅峰。
它尝试闭关苦修,游历险境,吞噬天材地宝,与强者生死搏杀。
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让它再往前迈出那一步。
它感受到了衰老。
它知道,如果不突破,它终将衰落。
而一旦它衰落,那些依附于它的族群,那些它亲手建立的秩序,都会在它死后分崩离析。
它的敌人会卷土重来,它用一辈子建立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它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
兽主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半年前,有一个自称冥影侯的人族修士通过某种秘法联系上了它。
那人话说得模糊,只说想让兽主发动一场兽潮,至于目的为何,并未明说。
兽主当时没有多问,因为它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有一股让它都感到忌惮的气息。
至于那些进来试炼的人族修士无法通过传送玉符逃离……那人确实提了一句,说他会处理。
兽主当时答应了。各怀鬼胎罢了。
事实上,以前兽主根本不想搭理那些进来试炼的人族修士。
即便它能在一瞬间杀掉所有人。
外界的法相修士依旧能通过传送玉符的状态感知到秘境中发生了变故。
不给那些人捏碎玉符的机会也没用,玉符本身的状态就是信号。
但现在不一样了。
传送玉符出了问题,意味着杀掉那些修士之后,外界的法相修士无法通过玉符得知他们的死活。
这对兽主来说,是天载难逢的机会。
秘境每次开启时,界壁都会出现裂缝。
只要兽潮的冲击力足够强,秘境就会破碎。
届时秘境中的大部分妖兽都会死去,但没关系。
兽主自己可以出去。
它被困在这片小天地里太久了。
这里的灵气虽然浓郁,但与外界的天地法则相比,终究差了些什么。
一旦出去,它有极大的把握突破第七阶。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人族的法则修士,它也无惧。
兽主沉浸在对未来的遐想中。
这时,旁边那名美貌的女子轻轻“咦”了一声。
兽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大殿入口处,两个人影正缓步走来。
一男一女。男人一身青衫,步履从容,像是饭后散步。
女人漂浮在他身侧,半透明的裙摆在幽蓝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大殿中匍匐的妖兽们同时抬起头。
“人族?”
“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惊恐的低吼声在大殿中此起彼伏。
那美貌女子却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扫了陆熙一眼,然后又垂了下去,似乎并不在意。
陆熙则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在下是来劝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