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是摆脱命运的第一步。”
岳舟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往后一靠，身后自然浮出一张简简单单的木椅。椅子和这片灰暗的恶魔地狱格格不入，像是有人把客厅里的家具硬塞进了牢房。
七大恶魔盯着那把椅子。
波刚先眨了眨眼。
她的注意力没有落在岳舟身上，而是落在椅背上。那东西看上去不是石头，不是骨头，也不像地狱里那些毫无味道的灰雾。
“能吃吗？”波刚低声问。
“不能。”岳舟说。
波刚脸上的期待立刻消失了。
中苏头顶的电光还在跳。他很想用一道雷把岳舟连同那把椅子一起劈碎，可咒蓝没有开口，他也没有立刻动手。
这让他更加烦躁。
“人类，你说了半天，不过是在吓唬我们。”中苏咬着牙，“什么天意，什么平衡。我们统治世界的时候，那些凡人连看我们一眼都要跪下。”
“然后你被一个拿响板的打进来了。”岳舟说。
中苏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西木在半空中发出尖笑：“你最好别再刺激他。中苏发火的时候，可不会管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岳舟看向西木：“你也一样。你速度最快，最会藏，也最擅长骗小孩。可你当年也没跑掉。”
西木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想骂回去，却发现自己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话。
这才是最让他难受的。
他记得自己曾经很会说话，至少比地魁和中苏这种只会吼的家伙聪明得多。可这些年在地狱里，他更多时候只是在天上飞来飞去，嘲笑兄弟姐妹，然后等着圣主回来。
等着。
等着。
他居然真的就这样等了几千年。
西木的翅膀拍动慢了下来。
“……我以前没这么懒。”他低声说。
芭莎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一直都很懒。”
“闭嘴，鱼。”西木立刻回嘴。
“够了。”
咒蓝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恶魔的争吵。
岳舟抬眼看了他一下。
咒蓝正悬在灰雾之上，四只眼睛都盯着前方，却没有真正看着岳舟。他像是在看很远以前的东西。
“当年封印我的，是何仙姑。”咒蓝慢慢说道，“她的莲花苞能扰乱我的重力场。最后那一下，她有机会让我的本源彻底失衡。”
中苏皱起眉：“你以前可没说过这个。”
“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我的失败。”咒蓝冷声说。
中苏立刻要发怒，地魁也跟着哼了一声。
岳舟坐在椅子上，没打断他们。
咒蓝继续说：“她没有那么做。她选择了封印。”
啸风挪动了一下庞大的身体，嘴里呼出一阵浊风：“吕洞宾也是。他那把扇子当时把我的风眼打散了，可他最后也只是把我吹进门里。”
芭莎脸色微沉：“铁拐李的葫芦能收尽海水。他如果愿意，能把我的水源彻底抽干。”
西木在空中转了半圈，声音轻了些：“韩湘子那支笛子……确实有点邪门。每次我变向，他都像提前知道。”
地魁不耐烦地用拳头捶了捶地：“所以呢？他们没杀我们，不就是因为杀不了？”
“你确定吗？”岳舟问。
地魁被问住了。
他想说确定。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当年那个手持竹篮的神明。那人看着不强，甚至不如他一只手大。但对方每一步都刚好避开他的地裂，每一次咒语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力量最难受的地方。
地魁当年不愿回忆这些。
因为丢脸。
现在岳舟把这些东西翻出来，他的怒火找不到落点，只能在胸腔里撞来撞去。
波刚忽然开口：“我记得……那个女的说过，山不能压过天地。”
众恶魔全都看向她。
波刚皱着脸，努力从一堆“饿”和“想吃东西”的记忆里翻找那段旧事。
“她还说，吃太多，天会不高兴。”
啸风嗤笑：“你被封印前还在想着吃。”
“我一直都在想着吃！”波刚理直气壮地吼回去。
岳舟点点头：“这话倒是没错。你们几个当年把黑气推到顶点，正气自然会给出回应。你们越想彻底统治世界，世界就越会把反制你们的人推出来。”
中苏冷笑：“那又怎么样？我们被封印了，可我们没死。等我们出去，照样能把那些正气法师全都碾碎。”
“出去？”岳舟看着他，“你们出去以后准备怎么做？一个一个出去，等着成龙和老爹拿着信物，把你们排队送回来？”
“成龙？”西木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那是谁？”
“目前被正气推到台前的麻烦制造者。”岳舟说，“准确来说，他本人不想制造麻烦，但麻烦喜欢找他。”
咒蓝看了岳舟一眼：“你知道外界？”
“知道一点。”
“你能看到外界？”
“能。”
这句话让所有恶魔都安静了一下。
几千年没有见过人间，几千年只能盯着这片灰雾和彼此那几张看腻的脸。哪怕是咒蓝，也在这一刻露出了明显的兴趣。
芭莎向前滑动了一段距离：“外面的海洋还在吗？”
地魁问：“山还在吗？”
波刚问：“有吃的吗？”
中苏问：“人类还会恐惧雷霆吗？”
西木则更直接：“让我看看天空。”
岳舟没有立刻满足他们。
他只是说道：“先回答一个问题。你们当初为什么选圣主出去？”
恶魔们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比刚才更尴尬。
圣主。
那个狡猾、贪婪、满嘴承诺的火之恶魔。
他当年独自逃离地狱，把其他兄弟姐妹扔在这里，几千年没管过。后来被人类法师变成雕像，力量剥成十二份，最后好不容易恢复肉身，又被成龙和小玉炸得只剩灵魂。
这样一个恶魔，他们居然又一次把希望压在了他身上。
中苏第一个开口：“我们给他下了魔法！”
他像是终于抓到了反驳的机会，声音又大了起来。
“他必须救我们！否则他会受到惩罚！”
地魁也跟着吼：“没错！圣主不敢违背我们的诅咒！”
啸风点头：“我们不是完全相信他，我们只是利用他。”
“利用。”岳舟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和，“一个没有肉身、没有符咒、没有军队、没有地盘的灵魂。你们指望他在人间找到盘库宝盒，再一个一个打开你们的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笑了笑。
“不觉得这个计划，从第一步开始就很像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