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娘娘在前引路，李刚跟在后头，沿着黄泉路往下走。这条黄泉路跟他当年离开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当年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除了灰蒙蒙的雾气啥也没有；现在是青石板铺的大道，三丈宽，能并排走四辆马车。石板缝里还长着一种淡蓝色的苔藓，发出幽幽的光，把整条路照得像铺了一层星光。
“靠，这装修标准不低啊。”李刚蹲下来摸了摸那苔藓，手感滑溜溜的，还有点温度，“这什么玩意儿？”
“幽冥苔。”平心的声音在前面飘过来，不急不慢，“你用轮回本源浇灌出来的那批，长了几百年，铺了整条黄泉路。现在地府的亡魂都说这条路比阳间的官道还好走。”
李刚站起来，嘴角抽了抽。他当年确实用轮回本源浇过一些苔藓种子，但那是随手试的，没想到长成这样了。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巍峨的城门。城门高约十丈，门洞上刻着三个大字——“鬼门关”。字是用轮回法则刻的，笔画之间流转着淡淡的金光，看着就气派。城门两边站着两排鬼差，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腰挂锁链，手持招魂幡，站得笔直。
“这排面。”李刚嘀咕。
穿过鬼门关，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高塔，塔身用幽冥石砌成，每一层都刻满了轮回法则的符文。塔顶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轮回本源的核心。光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道极细的金色光丝从塔顶垂下来，没入地底。
“这是轮回塔。”平心介绍，“你走后第十年建的。塔下连着六道轮回，塔顶悬着轮回本源。现在地府的所有轮回事务，都以这座塔为中心运转。”
广场四周是各种建筑——判官殿、孟婆亭、奈何桥、望乡台、三生石、十殿阎罗府。李刚一样一样看过去，越看越觉得离谱。他走的时候地府还是个毛坯房，连个像样的门牌都没有；几百年后回来，这都精装修成皇家园林了。
“平心姐，这些是谁建的？”他问。
“祝融。”平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说地府是巫族的门面，不能太寒碜。带着一帮大巫挖了十年幽冥石，又烧了十年砖，又砌了十年墙。前后折腾了三十年，把地府建成了现在这样。建完之后他撂下一句话——‘老子以后死了就住这儿，谁也别跟我抢。’”
李刚想象了一下祝融蹲在地府工地上搬砖砌墙的画面，差点笑出声。堂堂火之祖巫，混元大罗金仙，在地府当了三十年包工头。这要是让诸天万界那帮神主知道了，下巴都得惊掉。
两人穿过广场，走进轮回塔。
塔内空间比外面看着大得多，应该是用了空间折叠的手段。一层是办事大厅，几十个判官正伏在案上批阅文书，桌上堆的竹简比人还高。二层是藏经阁，存放着轮回法则的典籍和历代判官留下的批注。三层往上就是平心的私人区域，外人不得入内。
平心带李刚直接上了顶层。
顶层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搁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轮回镜。镜面上映出的不是密室里的景物，而是六道轮回的运转画面：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轮回盘缓缓转动，每一道都有无数亡魂在排队等待投胎。
“六道轮回的运转效率，比当年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平心走到镜前，伸手在镜面上点了一下，画面切换成统计数字，“现在每天处理亡魂约三万，投胎转世约两万八。剩下的两千要么是罪孽太重要在地狱受刑，要么是执念太深不肯投胎在枉死城等着。”
“每天三万？”李刚算了一下，“一年就是一千多万。几百年下来，那得处理多少？”
“封神量劫期间最多。”平心的语气沉了一些，“量劫最激烈的那几年，每天涌入地府的亡魂超过十万。十殿阎罗连轴转，判官累死了好几个——不是累死，是真灵耗尽转世去了。祝融从巫族调了三百个大巫来帮忙，才勉强撑住。”
李刚沉默了一会儿。封神量劫他不在，但能想象地府当年承受的压力。十万亡魂一天，光是登记造册就要累死人。更别说还要审判罪孽、分配轮回、处理冤屈——这活儿比在神王殿加班还苦。
“平心姐，辛苦了。”
平心摇头：“这是我的道。六道轮回是我开辟的，守护它就是守护我的道。辛苦是应该的。”
她转身看着李刚，目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古朴的戒指上。戒指是铁环九圈初文融合所化，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金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第九盏灯呢？”她问，“你说在幽冥地府，但我找了几百年，没找到。”
李刚把九灯从储物戒里取出来，八盏灯在掌心排成一圈，八色灯焰交相辉映。他指着第八盏灯旁边那个空位——那里应该放着第九盏灯。
“轮回灯。”他说，“它不在你手里，也不在地府任何一处。它在六道轮回最深处，已经跟轮回法则融为一体了。”
平心的眉头皱了起来：“融为一体？那怎么取？”
“这就是问题。”李刚把八盏灯收回去，“取不了。至少现在取不了。轮回灯是六道轮回的枢纽，把它从轮回法则中剥离，六道轮回会瘫痪。到时候洪荒的亡魂无处可去，要么在阳间飘荡变成厉鬼，要么被混沌意志趁虚而入。”
“那你的九灯怎么办？不集齐九灯，你突破不了神主。”
“不急。”李刚在石台边上坐下，翘着二郎腿，“我先去看看六道轮回，跟轮回法则聊聊。说不定它愿意借我用用。”
平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轮回法则没有意识，你怎么跟它聊？”
李刚咧嘴笑了：“试试呗。大不了被弹出来，又不会少块肉。”
六道轮回的入口在轮回塔地下一层。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六道轮回盘的浮雕，六道纹理在缓缓转动。门缝里有金光透出来，不刺眼，但很沉，像融化的黄金在门后流动。
平心站在门前，伸手按在浮雕上。轮回法则的纹路从她掌心蔓延开，像树根一样扎进门缝。石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六道轮回的核心。
漩涡的颜色是透明的，但里面有无数光点在闪烁，像星河在旋转。漩涡中心有一团极亮的光，光色纯金，但金色中透着一丝透明，像凝固的阳光。
沟通许久。
六道轮回深处，第九盏灯。
自动飞到李刚身边，与其他八灯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