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景山公园下来，蒙诗诗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把车门拉开。
“都这个点了，一起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餐厅，离这儿不远，开车十来分钟就到。”
“京城这么大，不约也能偶遇到，那必须得一起吃顿饭。”
宋千瓷拉着苏曼坐进后排，方野坐进副驾驶。
蒙诗诗发动车子，帕梅缓缓驶出景山脚下的停车场，穿过被白雪覆盖的街道，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餐厅门脸不大，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
挑高的空间里垂着巨大的吊灯，满墙的鲜花和绿植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层层叠叠地铺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和烤面包的黄油味。
宋千瓷仰头看了一圈，感叹道：“好漂亮！”
苏曼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惊喜的表情，目光在那面花墙上停了好几秒。
“这家叫花厨，新开的，暂时还不对外营业，只接预定。花艺主题，拍照好看，味道也不错。”蒙诗诗领着三人往靠窗的卡座走去。
方野扫了一眼满墙的鲜花和精致的摆盘，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这应该就是后世那种网红餐厅的雏形。
环境大于食物，摆盘大于分量，来这里的人主要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拍照。
不过他不在意这些，只要东西味道不错就行。
蒙诗诗接过菜单翻了翻，熟练地报了一串菜名：“香草烤三黄鸡，蜂蜜烤南瓜沙拉，花厨彩虹卷，普罗旺斯红虾，红丝绒玫瑰卷，不够再加。”
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问宋千瓷，“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方野饭量大，这些不够他吃。”
宋千瓷接过菜单翻了翻，又加了一道海鲜饭。
蒙诗诗心中轻叹一声，宋千瓷真的是什么都为方野考虑。就连菜量够不够这种小事，也都考虑到了。
要不是她提议来这家餐厅，宋千瓷大概会选一家分量多、味道好的中餐馆。
很快，菜陆续端上来了。
香草烤三黄鸡整只上桌，外皮烤得金黄香脆，刀叉一碰就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切开之后肉汁顺着纹理往外淌。
蜂蜜烤南瓜沙拉颜色鲜艳，南瓜块裹着焦糖色的蜜汁，配着芝麻菜和小番茄。
花厨彩虹卷是这家的招牌，米纸皮裹着新鲜大虾、牛油果、草莓、薄荷和食用花，切成小段码在白瓷盘里，配了甜辣酱和芝麻酱。
红丝绒玫瑰卷做成玫瑰花的形状，花瓣层层叠叠，撒了糖霜。
每一道菜都十分精致。
“先别动！”宋千瓷掏出相机，把每道菜都拍了一遍，然后拉着蒙诗诗和苏曼开始拍照。
三个人在花墙前面轮流摆姿势，蒙诗诗教苏曼怎么侧身显瘦，宋千瓷教蒙诗诗怎么托腮显脸小。
以前三个人也经常一起出来吃饭拍照，那时候是互相拍，或者三个人挤在一起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自拍。
现在变成了方野给三个人拍。
方野心中感叹“吃漂亮饭不容易啊！”
他给三人拍了几张合照，又应宋千瓷的要求加入合影，靠在沙发边上露出半张脸。
他能理解女孩子喜欢拍照的心情，但对自拍实在没兴趣。
烤鸡这玩意儿冷了就不好吃了，油脂会凝固，皮也会软掉。
宋千瓷拍完一轮，看到方野还靠在沙发边上，面前的盘子干干净净。
她立刻反应过来，方野这是饿了，只是看她拍照拍得起劲，没好意思动筷子。
“你吃你的，不用等我们。这个烤鸡要趁热吃。”她放下相机，把烤鸡往方野那边转过去。
方野也没客气，拿起刀叉切了一大块鸡腿肉放进自己盘子里。
香草烤三黄鸡确实不错，皮脆肉嫩，腌制的时候大概用了迷迭香和蒜末，香料的味道完全渗进了肉里。
普罗旺斯红虾也还行，个头不大，但虾肉弹牙，带着一丝清甜。
花厨彩虹卷酸酸甜甜的，米纸皮很薄，里面的草莓和牛油果搭配得恰到好处。红丝绒玫瑰卷松软绵密，玫瑰味很清淡，不会有那种香精的假甜。
就是份量太少了，每道菜都摆得精致，但量只够一人夹一两筷子。
宋千瓷看他吃得快，知道这些精致小份对他来说确实不够。
好在海鲜饭很快也端上桌了，滋滋冒着热气。
铁盘边缘的米饭结了薄薄一层焦黄的锅巴，上面铺满了虾仁、青口贝和鱿鱼圈，藏红花的香味浓郁扑鼻。
方野把铁盘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然后拿起勺子直接从铁盘里舀了一大勺放进自己碗里。
蒙诗诗正端着水杯喝水，看到这个动作，差点呛到。
她微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正常这道海鲜饭多人份，吃的时候应该用公勺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
但她看方野那副毫无察觉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忽然变成了笑。
不是嘲笑，是觉得方野这个人有意思。
换了别的男生跟三个女生一起吃饭，多少会注意一下吃相，客气一下说“你们先吃”。
方野不会，他是真的饿了，真的觉得好吃，就真的放开了吃。
这份坦荡和自在，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宋千瓷也看到了，笑着说：“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方野从饭碗里抬起头，看了眼那盘已经被他舀了三分之一的铁盘，忽然意识到这份海鲜饭原本应该是四人分的。
他拿着勺子犹豫了一下：“我再给你们点一份？”
“不用，我们吃不下那么多。”宋千瓷摆手。
“你吃吧。我们都得减肥，过年这几天吃太多了，回去肯定要胖。”蒙诗诗靠在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方野看了眼三人一个比一个苗条的身材，尤其是蒙诗诗，手腕细得手表都能多绕两圈，实在看不出哪里需要减肥。
但他也没再多说，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饭。
苏曼坐在蒙诗诗旁边，小口吃着甜品。
她不是那种会在饭桌上讲笑话的人，宋千瓷和蒙诗诗聊天的时候她大多是安静地听，偶尔插一两句。
此刻蒙诗诗正跟宋千瓷讨论这家花厨的菜能不能开到中海去，苏曼的目光在餐厅里转了一圈，扫过方野低头吃饭的侧脸时微微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宋千瓷忽然想起什么，转向苏曼问：“对了，你那首【深海】好了吗？”
苏曼放下勺子，说：“好了，回头我发群里，你们听一下。长笛版，混音也调过了。”
“发南山四剑客群吧，方野也听听。”宋千瓷说。
苏曼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方野。
上次正是方野的建议，她才加了竖琴和长笛。最后选择长笛版，也是方野说这个版本更好。
方野正好抬起头，跟她对视了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然后又低头继续吃他的海鲜饭。
他现在已经搞不懂苏曼在想什么了。
一会儿又把好友删了，一会儿主动给他听歌。
后来在车管所加了回来，在蒙诗诗家练车的时候又刻意保持距离。
若即若离，忽远忽近。
女人心海底针，他懒得去挖空心思弄明白。
简简单单当个朋友就好了，该听歌听歌，该吃饭吃饭。
吃完饭，方野拿出手机，看到李洋发来的消息。
【野哥，你什么时候回中海？】
【这都快过年了，怎么还没动静。我跟我爸说好了，年前请你来我家吃饭，他亲自下厨做红烧肉。】
方野打字回复：【暂时不回去了】
李洋秒回了一连串问号。
【？？？】
【不回来了？什么意思，你该不会在京城过年吧？】
方野回复：【对，过了年再回。】
【那我年前都没机会请你吃饭了。我还专门让我爸多买了五斤好的五花肉，就等着你来呢。】
【下学期机会多得很，到时候去你家。】
【野哥，你该不会跟大小姐一起过年吧？】李洋又发来一条，后面跟了一个坏笑的表情。
方野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面无表情地回复。
【看来你这寒假还是太轻松了。下学期开学，卷子翻倍。】
李洋的消息几乎是秒弹回来的。
【野哥我错了！我刚才手机被于秀秀拿走了，不是我发的！】
【真的，于秀秀来我家串门，看到我给你发消息就抢过去打了那几个字。】
【我这就去揍她。你千万别记仇，红烧肉还是有的，五花肉还冻在冰箱里等你回来呢。】
方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回了个【开学再说】。
他有些惊讶，于秀秀竟然跑到李洋家去了，而且还是在年底这种特殊的时间。
两个人该不会真的搞到一起去吧？
宋千瓷好奇地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方野的肩膀上。
“谁啊？聊了这么久。”
“李洋。”方野把屏幕侧了侧给她看。
“哦，他说什么了？是不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宋千瓷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还在不断弹出的忏悔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又吓他了？看他这消息发得，恨不得从屏幕里爬过来给你道歉。”
“他自找的。”方野把手机屏幕按灭。
“那个烤鸭和稻香村的点心，要不要也先给他寄一份？反正待会儿我们也要去寄繁星的，顺手就寄了。”宋千瓷说。
“等年后吧。回中海再带给他，省得寄来寄去麻烦。”方野说。
宋千瓷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但她心里隐隐觉得方野不是怕麻烦，他是觉得当面送更有意思。
李洋收了快递肯定会狂发消息感谢，方野大概想当面看到李洋收到烤鸭和点心时那个激动得恨不得给他磕头的表情。
有些事情，隔着屏幕就没了那个味道。
听好友叫“义父”也没那么舒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