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教习被紧急抬回了主殿那堆茅草上。
他右臂覆盖的冰霜在接触到相对温暖的空气后，非但没有融化，反而隐隐有向肩膀蔓延的趋势，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他脸色灰败，气息比上次受伤时还要微弱，昏迷中不时发出痛苦的闷哼。
林师姐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她检查着熊教习的伤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寒气……比上次更加精纯霸道！”
“直接侵入了经脉和骨髓！”
“赤阳融雪丹……恐怕药力不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玄石子看着熊教习那副惨状，又看看地上那袋敞开的闪烁着诱人光芒的灵石。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去推那袋灵石：“不要了！我们不要这些石头了！”
“把熊教习换回来！呜呜呜……”
江辞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触手冰凉的冰魄上品灵石。
听着玄石子的哭声和林师姐绝望的诊断。
看着熊教习奄奄一息的样子。
再感受着怀里另外几块灵石的坚硬触感……
他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一边是员工濒死的惨状和良心的谴责。
一边是唾手可得，足以改变命运的巨额财富。
那袋灵石就放在地上，光芒流转，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犹豫和伪善。
拿这些灵石去救熊教习？
且不说能不能找到比“赤阳融雪丹”更厉害的丹药，就算找到了，代价必然惊人！
很可能要搭进去大部分甚至全部灵石！
那他之前所有的冒险，所有的算计，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他的飞升基金怎么办？
他的解散大业怎么办？
不救？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熊教习这么痛苦地死去？
然后拿着这笔“血灵石”去逍遥快活？
他江辞虽然一心摆烂想下班，但底线……好像还没低到这种程度。
而且，系统那边怎么交代？
成员因他主导的行动而死，惩罚绝对轻不了！
更重要的是……
看着熊教习拼死护住灵石，嘴里还念叨“宗门的”样子，江辞发现，自己那颗被996和资本家毒打锤炼得近乎冰冷的心，竟然……
他妈的还会疼？！
这感觉太糟糕了！
他宁愿熊教习是个偷奸耍滑，天天想着跳槽的白眼狼。
那样他利用起来，开除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可偏偏……
这是个憨直、忠诚、甚至有点傻的实在人！
“系统！”
江辞在内心发出痛苦的哀嚎，“这员工忠诚度太高也是个问题啊！”
“我现在宁愿他是个二五仔！”
【成员忠诚度由多种因素构成，系统无法直接干预。】
【请宿主自行处理成员关系及后续事宜。】
自行处理？
我处理个屁！
江辞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感觉快要被这无解的难题逼疯了。
“宗主……”
林师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期望和无助。
“求您……再想想办法……救救熊教习吧……”
玄石子也扑过来，抱着江辞的腿哭喊：“宗主！您一定有办法的！”
“您连那么厉害的丹药都能舍得拿出来了……”
看着这两张写满依赖和绝望的脸，江辞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血红的决绝！
妈的！
亏就亏吧！
这良心债，他背不起了！
他弯腰，一把将地上那袋灵石连同自己怀里那块冰魄上品灵石全都抓在手里。
沉甸甸的，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让他手臂微微一沉。
他看向林师姐，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小林，你立刻再去百宝阁！”
“把这些……全都带上！去找那掌柜！”
“告诉他，只要他能拿出救命的丹药或者请来能驱除这寒气的高人，这些灵石……全是他的！”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感觉心都在滴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全部……
他的全部家当！
他未来飞升的希望！
他解散宗门的底气！
就这么……送出去了？！
“宗主！”
林师姐和玄石子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江辞。
他们知道这些灵石珍贵。
却没想到宗主为了救熊教习，竟然愿意付出如此难以想象的代价！
“快去！！”
江辞将灵石袋塞到林师姐手里，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不愿让他们看到自己脸上那扭曲痛苦的表情。
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后悔，会反悔！
林师姐看着手中那袋散发着磅礴灵气的灵石，又看了看江辞那剧烈起伏的背影。
咬了咬牙，重重磕了一个头。
“弟子……遵命！”
说完，她抱起灵石袋，如同抱着千斤重担，转身疯了一般冲出了大殿。
玄石子看着林师姐离去，又看看背对着他的宗主，再看看昏迷的熊教习，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大殿内，只剩下熊教习粗重痛苦的呼吸声，和江辞那压抑的仿佛随时会崩溃的喘息声。
时间再次变得无比漫长。
江辞背对着一切，像一尊僵硬的石雕。
他的内心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风暴。
他在计算着损失，在痛斥着自己的心软，在幻想着如果拿着这笔巨款跑路会怎样，又在担心着熊教习真的死了系统会如何惩罚他……
各种念头如同沸水般翻滚。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是永恒。
殿外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江辞猛地转过身。
只见林师姐提着灵石袋子，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恍惚？
她跑了进来，看着江辞，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怎么样？！”
江辞一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声音嘶哑急切，“丹药呢？还是请到人了？”
“这灵石……？”
林师姐被他抓得生疼，却顾不上这些，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语气如同梦呓！
“宗主……百宝阁掌柜……他……他又没要灵石……”
江辞如遭雷击，愣在当场：“没要？！那他……”
“他……他拿出了这个。”
林师姐颤抖着伸出手，掌心中托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有着天然云纹，散发着温和而浩瀚生命气息的丹药。
那丹药出现的瞬间，整个大殿内的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几分。
连熊教习痛苦的呻吟都微弱了下去。
【检测到极品灵丹：九转还魂丹（残）。】
【蕴含磅礴生机，可修复肉身，滋养神魂，化解万毒，对阴寒属性伤害有奇效。】
系统的提示音让江辞的大脑一片空白。
九……九转还魂丹？！
还是极品？！
虽然是个残次品，但那也是传说中的东西啊！
那老狐狸……
连这玩意儿都有？！
而且还……又白送？！
“他……他说什么？”江辞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林师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他说……此丹或可一试。”
“依旧……分文不取。”
“只望……只望我青云宗，欠他一个人情。”
人情？
又是人情！
江辞看着那枚莹白如玉，散发着诱人生机的丹药，再想想那袋失而复得的灵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百宝阁掌柜，所图甚大！
他付出的代价越大，将来索要的“人情”恐怕就越可怕！
这丹药，是救命仙丹，也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可是……
他有的选吗？
看着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熊教习，江辞咬了咬牙。
毒药就毒药吧！
先吃了再说！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给他服下！”江辞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林师姐立刻照办。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浩荡的暖流，瞬间涌入熊教习四肢百骸！
他身体剧烈一震，覆盖在右臂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灰败的脸色泛起健康的红晕。
微弱的气息变得强劲有力，甚至连那条受伤手臂的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如同新生般的嗡鸣！
不过短短数十息。
熊教习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精光湛然，之前的虚弱和痛苦一扫而空！
他一个鲤鱼打挺，差点把茅草堆震塌。
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完好如初，甚至感觉更加有力的右臂。
满脸的茫然和惊喜：
“俺……俺没事了？！”
“俺感觉……好像还比以前更有劲了？！”
江辞看着生龙活虎，因祸得福的熊教习。
又看了看空空如也，再次保住了灵石的自己。
再想想百宝阁掌柜那深不可测的笑容和那两个沉甸甸的人情……
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灵石，怎么就像长了脚一样，怎么送都送不出去呢？
而这莫名背上的人情债，又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解散之路，真是越走越诡异，越走……
越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