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朝野,突闻噩耗,无不悲伤落泪,有人落发,有人刺面出血,哭得昏天黑地。
但是有一个人却高兴坏了,那就是太子宇文赟。
自己睡一觉当皇帝了,老爹没了!
六月初二日,十九岁的太子宇文赟登上帝位,后世称周宣帝!
新君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尊奉武帝的突厥公主皇后阿史那氏为皇太后。
杨坚之女,杨氏被封为皇后,亳州总管杨坚瞬间上位,被任命为上柱国、大司马。
人要成事,就得步步赶点儿,杨坚就赶上了。
可谁也没料到,这新主子,心性乖戾到难以理解的程度。他不像是宇文邕的儿子,倒像是高维的亲兄弟,有过之而无不及。
武帝的灵柩还停在大殿之内,丧事尚未办完,宇文赟脸上不但没有半分哀戚之色,还常常冷笑一下。
有句话名言说的好:“父子不是是前世的恩人,就是几辈子的仇人!”
这宇文赟就像是来报隔世仇的。
他抬手摸了摸往日被武帝责打留下的累累伤痕,咬牙咒骂:“死得太晚了!”
宇文邕尸骨未寒,他便跑去检阅武帝旧日后宫宫人,肆意逼迫,行不端之事。
好在宇文邕后宫一共也没几个女人,除了突厥皇太后和他的亲娘李娥姿,还有个三五位,有的还挺难看,他猖狂一阵,也没了兴致。
转头又破格提拔吏部下大夫郑译,也就是杨坚的同窗,做了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把朝中大小权柄,一股脑托付给此人!
“父亲,你不是看不上他吗?我就让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跳起来打我啊!哈哈哈!”
给他得瑟完了。
这个郑译像极了一个人,祖珽!也是一个乱世大能,身上毛病也是多了去了。
之后宇文赟就开始着急,恨不得立刻把老爹挖个坑埋了,好歹挺到二十三日,宇文邕入葬孝陵,庙号尊为“高祖”,葬礼极其匆忙潦草。
棺椁方才落土,丧事还没缓过劲儿来,宣帝宇文赟便降下一道旨意:“朝中内外文武百官,全都脱去丧服!六宫后妃,换上吉庆衣裳。白花花的看着闹心。”
这道旨意一传出去,满朝文武暗自心惊!京兆郡丞乐运是个直性子,当即递上一道奏疏劝谏。
他在折子里头说得明白:“武帝下葬本就仓促,刚刚落葬便要除去孝服,未免太过心急,不合古礼!”
怎奈周宣帝满心只想摆脱老爹的控制,活的死的,他都不待见,根本不听。
在他心里他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披麻戴孝,给摔个盆,起个灵就不差啥了,人家高湛绯红袍子葬亲娘,谁又能怎么样?
昏君都有几步走,第一步祸害先帝的妃子,第二步任用小人,第三步拆自己家顶梁柱!
宇文赟一步没差!
他立刻就看着宇文宪不顺眼了。
“你挺能打啊?你挺有威望啊?你要是想弄我,我怎么办?我得先下手为强!”
说干就干,拆家了!
这一日,宣帝悄悄找来宇文孝伯,压低声音对他说:
“你若能替朕除掉齐王,他如今的官职,朕便尽数封给你!”
宇文孝伯听完,吓得脸都青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苦苦劝谏:
“陛下别忘了先帝遗命!生前严嘱,不可随意屠戮宗室骨肉。齐王乃是陛下叔父,劳苦功高,是撑持北周江山的柱石重臣啊。”
“是哈,我知道,他这么厉害,我才提防他呢。”
“陛下,你可知北齐是怎么亡的?不是高纬杀了斛律光和兰陵王,咱们能灭了他们吗?陛下万万不可啊!”
“你大胆,居然拿我跟亡国之君高维相提并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宇文赟当时就恼了。
“好好,臣并没有那个意思,臣只是就事论事,平白无故将您的叔父杀了,一来臣落个弑亲不忠的罪名,二来陛下也担上不孝的骂名!此事万万不可!”
宣帝听完这番话,脸上更大不高兴了。
他一挥手,让宇文孝伯退下,从这往后,渐渐疏远了宇文孝伯。
一计不成,还得再谋,宣帝不肯罢休,转头就和于智、郑译这一干心腹暗中密谋!
于智、郑译这两人不管那事,只要能哄得陛下开心,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啥案子都敢接。
君臣三人密谋之后,定下一条毒计:“先派于智到齐王府上门拜访,暗中观察,伺机罗织罪名,再诬告宇文宪心怀异志,想要谋反!最后骗进宫里,杀了!”
很快于智虚假材料到了手。
二十八,宇文邕尸骨未寒之际,周宣帝便做了个局,先差宇文孝伯去往齐王府,传天子口谕:“拜宇文宪为太师。”
齐王早得到了风声,知道宇文赟要杀自己,于智频频造访,他已经看出了端倪,心里明白这是欲擒故纵,连忙上表辞谢,不肯接下这份官衔。
不多时宣帝再命孝伯传召:“今夜,你与诸位王爷一同进宫面圣!”
家人都劝宇文宪不要去,怕有危险。
宇文宪一笑道:“宇文护死的时候,我就应该死了。
人不可能一生走运。
四哥怜惜我,又让我多活了这七八年,我的命是四哥的,他儿子想拿就拿去吧。”
待到一众宗室来到大殿门前,突然出来一个黄门小太监,死横死横的,将旁人全都拦在外头,单单只传齐王宇文宪一人入内!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向了宇文宪,眼里都是担忧和怜惜。
宇文宪微微一笑,用眼神一一扫过众人,算是诀别了,然后一转身,大步而去。
宣帝预先在偏殿暗室埋伏下精壮武士,等齐王刚一踏进门,他摔杯为号,伏兵齐出,当场就把宇文宪拿住!
齐王身陷罗网,兀自侃侃申辩,一桩桩一件件,把事理讲得明明白白。
宣帝立刻唤出于智上殿对质。
只见宇文宪双目圆睁,目光如炬,当面和于智争辩是非!把于智骂了个狗血喷头。
旁边有人悄悄劝齐王:“王爷,如今落到这般境地,多说又有何用!”
宇文宪长叹一声:“死生自有天命,我本就没想苟活!但是我要不说,岂不是你们这些小人说什么是什么了!我乃宇文泰爱子,我不能死得那么埋汰!”
说罢又看了看宇文赟,意味深长叹了口气,心里话。你也别猖狂,我死了,你的江山也长不到哪里去。
他面色平静道:“陛下,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叔父,家中老母亲尚在堂,我这一死,希望你善待他老人家。”
说罢,他把手持的朝笏,狠狠往地上一摔!束手就擒。
殿上武士一拥而上,将绳索绕到了他的脖颈之上,就这么将齐王活活缢死!
北周第一猛将不消多时被霍霍没了,从这一刻起,北周的丧钟也正式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