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桌上那张儿子穿着学士服的照片,照片里的小伙子笑得一脸灿烂,此刻却像根针,扎得他心口淌血。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贪那笔钱,后悔不该把局里搅得乌烟瘴气,后悔自己猪油蒙了心,竟把一家人的安危,系在了毒枭的裤腰带上。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扣子都扣错了两颗。
“没人可用,老子自己去查!”
他咬着牙,眼里布满红血丝,“蜈蚣是在旅游区城墙上出的事,那里总有脚印,总有弹壳,总有他娘的痕迹!”
老文员看着他风风火火冲出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山海关的雨,怕是要下大了。
张彪开着警车,一路闯红灯冲到旅游区门口。
夜色里的城墙像条沉默的巨蟒,垛口的阴影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他攥着腰间的配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墙上爬,石阶上的冰碴子硌得他脚心生疼,却丝毫感觉不到。
他必须找到线索,必须找到蜈蚣。
不为那笔钱,不为自己的乌纱帽,只为照片里儿子的笑脸。
风卷着雪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张彪扶着城墙垛口喘着气,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最后竟要靠自己去查一桩被自己搅黄的案子,去救一个被自己拖下水的儿子。
“蜈蚣……你他娘的在哪……”他对着空旷的城墙低吼,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心的悔恨和绝望。
城墙上的风更紧了,像是在嘲笑着这个迟来的醒悟。
消毒水的味道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小米粥的香气,在病房里漫开。
季洁推门时,看见杨震正盯着天花板发呆,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往下落。
杨震转过头,眼里瞬间漾起点孩子气的委屈,像只被冷落的大型犬,“媳妇,你去了好久。”
季洁打开食盒的手顿了顿,白瓷碗里的小米粥冒着热气,熬得糯糯的,上面浮着层米油。
“不是你非说住院部食堂的粥不地道,让我绕去三条街外那家老店买的吗?
人有点多,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她把“特意”两个字咬得轻轻的,尾音却带着点嗔怪,抬眼时,正好对上他心虚的笑。
“那不是……想喝媳妇买的嘛。”杨震的声音软下来,眼神往她手里的粥瞟,喉结悄悄滚了滚。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麻药劲过了之后,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可看见她回来,那点疼忽然就淡了些。
季洁没戳破他的小心思,舀了一勺粥,放在唇边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张嘴。”
杨震乖乖张开嘴,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发间还沾着点外面带来的雪粒,心里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慢点吃,没人抢。”季洁又喂了一勺,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唇角,两人都顿了顿,她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耳尖有点发烫。
喂完小半碗,杨震摆摆手:“饱了。”
其实是怕她累着,看她跑了一路,鼻尖冻得红红的。
季洁把剩下的粥倒进另一个碗里,就着带来的酱菜吃了几口,动作利落又安静。
病房里只有输液器的滴答声,却不觉得冷清,反倒有种踏实的暖。
她起身把垃圾收进袋子里,刚走到门口,又被杨震叫住,“媳妇。”
“嗯?”季洁回头。
“旅店的房间……”杨震看着她,“要退吗?还是续几天?”
“你想续?”季洁挑眉。
“续上吧。”杨震笑了笑,眼神往她身上瞟,“我这没事,小卢守着就行。
你回旅店住,比在医院舒服,能好好睡一觉。”
季洁走回床边,弯腰收拾床头柜,指尖划过他没输完液的手,忽然停住,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太亮,像审案子时看透嫌疑人谎言的锐利,却又裹着层化不开的软。
“又想支开我?”她轻声问,“是不是伤口疼得受不了了?”
杨震的心虚瞬间被戳穿,眼神闪烁了两下,还想嘴硬:“没有,媳妇你想多了……”
“说实话。”季洁的声音没提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指尖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温温的。
他沉默了几秒,终是低低地应了声:“是……有点疼。”
他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像个被戳破秘密的孩子,“不想让你知道,怕你担心。”
季洁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溜溜的。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你个傻子。”
她的声音有点哑,“不是说过同生共死吗?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陪你。”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指腹蹭过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疼就叫出来,别忍着。
我在呢。”
杨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没正经地笑了,声音带着点耍赖的黏糊:“那……媳妇亲一亲好不好?说不定亲一下就不疼了。”
杨震本以为她会瞪他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正经”,没成想季洁没说话,只是眼圈一红,大滴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颤。
下一秒,她俯下身,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吻带着点咸涩的泪味,还有小米粥的清甜,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杨震僵了瞬,随即抬手,小心翼翼地搂住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