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小卢听见里面没了动静,才敢探头看了眼,见杨震正望着天花板傻笑,忍不住挠了挠头——原来杨警官也不是总那么严肃,在季警官面前,倒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悄悄退开,决定今晚多巡逻两圈,绝不让人来打扰这难得的安静。
金三角的夜带着潮湿的热,橡胶林里的虫鸣像潮水般涌来,撞在铁皮屋顶上,碎成一片嘈杂。
蝎子把半截烟摁在床头柜的啤酒罐里,铝皮被烫出个黑印。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蜈蚣的号码像块烧红的烙铁,在通话记录里躺了三天,始终没亮起过。
“废物。”他低声骂了句,翻身躺下时,后腰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被警察一枪擦过留下的疤。
他摸出枕头下的枪,金属外壳凉得刺骨,枪身上的纹路被摸得发亮。
就在他眼皮发沉时,手机突然炸响,尖锐的铃声在空荡的屋里格外刺耳。
蝎子几乎是弹起来的,看见屏幕上跳动的“壁虎”字样,指尖在接听键上顿了半秒。
“说。”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股狠戾。
“蝎爷。”壁虎的声音发颤,背景里隐约有麻将牌的碰撞声,“蜈蚣……栽了。”
蝎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栽了?什么意思?杨震死了没?”
“没……没死。”线人的声音更低了,“听说后背挨了一下,在医院躺着呢,不严重。
季洁也只是磕破了头……”
“操!”蝎子一拳砸在床板上,木片簌簌往下掉,“我让他带了十个弟兄,还请了老鬼的人!两个刑警,他都搞不定?!”
“不是搞不定……”壁虎咽了口唾沫,“是蜈蚣他……失踪了。”
“失踪?”蝎子的声音陡然拔高,“死了有尸体,抓了有警局!
张瘸子收了老子三百万,难道敢吞了人?”
他想起那个总是揣着个紫砂壶的副局长,每次收钱时笑得像尊弥勒佛,“你去问过张瘸子?”
“问了!”壁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赌咒发誓说没见过蜈蚣,连当天的出警记录都给我看了,确实没抓过人。”
蝎子沉默了,屋里只剩下线人粗重的喘息。
他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纱帘,远处的罂粟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白,像铺了一地碎骨。
“不对劲。”他突然开口,“蜈蚣带的人里有个叫‘刀疤’的,左脸有块胎记,你去查医院的接诊记录,去城郊的乱葬岗看,就算死了,总能找到点痕迹。”
“查了!”壁虎急道,“当天山海关古城墙那边响了枪,游客都听见了,但广播说是放炮仗——蝎爷,那分明是枪声!
能在景区动枪,还能让官方出面压下去的,除了……”
“除了谁?”蝎子追问,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军队。”壁虎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托人问了,说那天下午有辆军用直升机落在城墙景区,拉走了不少人,用黑布蒙着……”
“放屁!”蝎子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军队凭什么管地方案子?没有调令,他们敢动枪?敢抓人?
脱了那身皮他们担得起吗?”
他数着手指,“第一,杨震只是个京市来的公安,没权限调动军队;
第二,就算调动了,人也该移交地方警局,轮不到他们私吞;第三……”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壁虎说得对,能压下枪声,能让警局装聋作哑,除了军队,没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可他想不通,杨震一个刑警,怎么可能攀得上军方的关系?
“还有老鬼的人。”蝎子突然想起什么,“那两个是老鬼的心腹,不可能凭空消失。
你查了没?”
“查了,跟蜈蚣一起没影了。”壁虎顿了顿,“蝎爷,我觉得……他们可能真落在军队手里了。
老鬼刚才发信息来,说要跟您谈谈赔偿……”
“赔个屁!”蝎子挂了电话,把手机狠狠砸在墙上。
屏幕裂开的瞬间,他仿佛看见杨震在审讯室里的眼神,锐利得像把刀,“你以为抓了蜈蚣就完了?”
他对着空屋低吼,“老子还有‘骨瓷’,还有楚砚……”
窗外的虫鸣突然停了,死一般的寂静里,蝎子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空了。
他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时,指尖还在抖。
柜门弹开的瞬间,一股化学品的气味涌出来——里面放着楚砚新配的“骨瓷”样品,白色粉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杨震,季洁……”他捏起一撮粉末,看着它们从指缝漏下去,“你们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蝎子重新躺回床上,却再无睡意。
他知道,蜈蚣失踪只是个开始,山海关那潭水,被搅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而水里藏着的东西,或许比他手里的“骨瓷”更致命。
橡胶林的虫鸣又响了起来,这次却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死死盯着这间屋子。
蝎子摸过枕头下的枪,枪口对着门,一夜无眠。
烟灰缸里已经堆起了小半截烟蒂,泛着焦黑的火星。
张彪翘在办公桌上的二郎腿晃悠着,皮鞋跟磕得桌腿“咚咚”响,烟草的呛味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在密不透风的办公室里弥漫。
他捏着烟盒抖出最后一根烟,打火机“咔哒”响了三下才打着,火苗舔过烟纸的瞬间。
他皱着眉啧了声——这已经是今天第七次核对辖区的人口流动记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