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道:
“饶了他们,怎么对得起那些在抗清中战死的将士?怎么对得起那些被鞑子屠杀的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朕意已决——八大晋商,诛九族。所有参与资敌的家族成员,无论男女老幼,一概处斩。
家产充公,宅邸没收。在朝的、在野的、在官的、在民的,凡替满清办事的汉奸,城破之后一律清算。
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流放的流放。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做汉奸,就是这个下场!”
殿中群臣齐齐跪倒:
“陛下圣明!”
朱由榔转过身,走回御座前,重新坐下。
瞿式耜又道:
“陛下,八大晋商之罪罪无可赦,臣无异议。但九族之中,尚有老弱妇孺,未必知情。若一概诛杀,恐有伤陛下圣仁之名。臣请陛下开恩,罪止八家嫡系,旁支从轻发落。”
钱邦芑立即反驳:
“瞿阁老这是妇人之仁!旁支从轻,嫡系从严,那嫡系的后代怎么算?年幼的怎么办?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臣请陛下,九族一律处斩。”
朱由榔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九族之刑,历代罕用。朕也不是嗜杀之人。但八大晋商之罪,不是一人之罪,是举族之罪。
他们全族上下,几十年来靠资敌吃饭,人人沾着汉人的血。
没有家族的合力,他们做不成这么大的生意。所以,九族皆诛。”
朱由榔又道:
“还有一事。那八十万两银子,收下,入兵部军饷专用。银子是民脂民膏,不是八家的私产。
退回去,就是送到关外去,变成鞑子的军饷。不能退。但效忠书,不回复。朝廷不接受他们的效忠,也不给他们任何承诺。”
吕大器道:
“陛下,若不回复,他们万一不敢献城门……”
朱由榔冷笑一声:
“他们不敢献,自然有别人献。京城里盼着朝廷打回去的百姓有的是。”
朱由榔最后道:
“传旨刑部、都察院,即日起拟定《清算汉奸条例》,待京师克复后施行。条例分三等:一等,首恶,诛九族;二等,从犯,本人处斩,家眷流放;三等,胁从,本人流放,家眷免罪。具体标准,由刑部、都察院会商,朕御览后颁行。”
刑部尚书徐孚远、都察院左都御史钱邦芑齐齐出列:
“臣领旨!”
朱由榔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
“诸卿,朕知道,有人会说朕太严苛。朕不怕别人说。朕只知道,汉奸不除,国无宁日。
这些年来,多少将士战死沙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就是因为汉奸太多。
吴三桂、洪承畴、钱谦益……一个又一个,没有他们的背叛,鞑子能入关?没有他们的资敌,鞑子能站稳脚跟?如今,朕要收复河山,清算这笔血债。”
朱由榔挥了挥手:
“散朝。”
文华殿,东暖阁。散朝后,朱由榔召瞿式耜、钱邦芑、徐孚远三人议事。
瞿式耜道: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声色俱厉,群臣震慑。但臣担心,清算条例一旦颁布,北方震动。
那些替满清办过事的汉人,人人自危,恐怕会死心塌地跟满清走。”
朱由榔道:
“瞿先生,朕知道你的意思。但朕不能因为怕他们跟满清走,就不清算。他们若是懂事的,就该趁早反正,戴罪立功。若是死心塌地跟满清走,那就是自己找死,怨不得朕。”
钱邦芑道:
“陛下圣明。臣以为,清算条例不仅要惩奸,也要褒忠。北方士民中,不乏心向大明者。朝廷应颁布恩诏,赦免无辜,表彰忠义。如此一来,奸佞无所遁形,忠良得其所哉。”
徐孚远道:
“钱大人说得是。臣拟在条例中增加‘褒忠’一章,凡在满清统治期间不仕清、暗中资助抗清义军的,朝廷予以表彰,赐匾额,免赋税。
这样,北方士民才知道,朝廷不是一味严刑峻法,也是有恩有威的。”
朱由榔点点头:
“准。条例要严,但也要有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像是要下雪。
他望着北边的天际,沉默了很久,喃喃道:
“北京,快了吧。”
保定至涿州的官道上,积雪没过脚踝,寒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像刀割一般。
李定国站在涿州城南门外的土坡上,望着这座刚刚落入手中的城池。
城墙上弹痕累累,多处坍塌,清军的旗帜已经扯下,大明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龙骧军的将士们正在清理战场,一队队俘虏被押往城北的营地,伤员被抬进城中的医馆,尸体被拖到城外焚烧。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与雪的气息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压抑。
张煌言从城里走出来,靴子上沾满了泥和血。
他走到李定国身边,低声道:
“涿州拿下了,但打得太苦。折损两千三百人,伤者四千余。清军战死三千,俘虏两千。阿尔哈被白杆兵围在粮仓里乱刀砍死。城里的粮草够吃两个月,火药也还充足。”
李定国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北边的天际,那边是良乡,是北京。
从白沟驿到涿州,一百二十里路,他打了两个月,折损七千余人。
清军死伤近两万,但防线只被撕开了一半。
还有一半,在良乡,在卢沟桥,在北京城下。
“传令下去,各营休整五日。”
李定国的声音沙哑,“五日后,北上良乡。”
涿州城中,原清军守将府邸。
大堂内烛火通明。
李定国坐在上首,面前摊着直隶北部的舆图。
张煌言坐在左侧,卢鼎、李过等将领分列两侧。
诸将身上都带着伤,脸上带着疲惫,但目光依然锐利。
张煌言指着舆图上的良乡:
“良乡是北京南面最后一道屏障。清军在良乡驻了五千人,满洲兵两千,绿营三千,城头架了十门红衣大炮。
城外挖了壕沟,布了鹿角,还在城墙上浇了水,冻成冰墙。”
他顿了顿,“更麻烦的是,良乡以北还有卢沟桥。卢沟桥是跨永定河的咽喉要道,清军在桥头筑了堡垒,驻了两千人。若明军绕过良乡,他们可以从侧翼袭击;若明军正面进攻良乡,卢沟桥的守军可以南下支援。两座据点互为犄角,硬攻一处,另一处必来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