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儿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断剑的剑尖抵在他心口,刺入皮肤半寸,然后停住了。
风雪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卷起地上的血沫和雪粒。
远处,张浩拄着魔渊剑,顾长歌靠在山壁上,洛清寒收起了星盘,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一剑,叫远山。”
苏灵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谷地,“是我爹的名字。”
话音落下,她右手用力,断剑稳稳地刺了进去。
剑尖穿过心口,穿过他正在泄洪的本源煞气,穿过他修炼数百年《天煞魔功》留下的所有烙印,从后心透出,带出一股滚烫的、混合着煞气的鲜血。
韩厉的身体猛地一颤,撑在地上的手松了,头缓缓垂下,眉心的竖纹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到死都没能说出最后那句话,或许是想问为什么,或许是想诅咒,又或许,只是想再喊一次魂殿殿主的名字。
但都不重要了。
苏灵儿拔出断剑,暗红色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滴落在雪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她没有看倒在地上的韩厉,只是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天际。
那里,寅时末的黑暗正在褪去,一丝鱼肚白正刺破云层,将淡金色的光洒向雪地。
十八年了。
爹,我做到了。
她握紧断剑,剑身上的血珠滚落,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远处的山壁上,“活下去”三个字终于从冰棱后露出全貌,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谷地里的风雪停了。
张浩、顾长歌、洛清寒慢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道正在被晨光吞噬的黑暗。
冬至已过,黎明来了。
张浩站在韩厉的尸身前,眉头微蹙。
刚才斩杀韩厉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阴空间传来一阵想要强烈吸收韩厉屍体的冲动。
张浩右手直接展开,阴空间直接将韩厉的尸体吞噬。
此刻内视,阴空间里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绞杀。
韩厉的元婴小人在阴空间里疯狂挣扎,淡青色的元婴躯体上布满了魂种侵蚀的黑纹,它张着嘴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那颗藏在元婴识海里的魂种,像颗跳动的暗红色心脏,正不断喷吐着煞气,试图抵抗阴空间的吞噬。
回应它的,是阴空间里翻涌的混沌之力。
金黑双色的气流如潮水般涌来,无视煞气的抵抗,一点点剥离魂种的外壳。
韩厉的元婴很快就被混沌之力撕碎,化作精纯的灵力融入阴空间,而那颗挣扎的魂种,在坚持了不到三息后,便被彻底吞噬,连一丝残念都没留下。
就在魂种消失的刹那,张浩体内的灵力突然如海啸般翻涌起来!
“元婴五层!”
“六层!”
“七层!”
修为的暴涨来得猝不及防,经脉里的灵力几乎要撑爆血管,混沌圣体却在此时发挥了作用,肉身如海绵般疯狂吸收着这股力量,将其淬炼、转化。
他的丹田内,元婴小人原本凝实的躯体变得更加剔透,眉心的混沌印记闪烁着金黑双色的光。
“八层!”
“九层!”
“元婴大圆满!”
当修为触及元婴期的顶峰时,丹田内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层无形的壁垒被撞碎。
灵力在瞬间压缩、凝聚,化作一道光柱直冲紫府,元婴小人在光柱中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阴阳二气——
化神一层!
光柱并未就此消散,修为仍在缓慢攀升,直到化神一层巅峰才堪堪停下,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再难寸进。
张浩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化神期的灵力比元婴期精纯了数倍,混沌圣体在吸收了韩厉的元婴与魂种后,肉身强度更是暴涨,连魔渊剑传来的共鸣都清晰了许多。
“你的修为……”
苏灵儿最先察觉到他的变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刚才还在元婴四层徘徊的张浩,不过片刻功夫,竟直接跨进了化神期,这等修炼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顾长歌也死死盯着张浩,归山剑的断刃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你这……
是直接升了一个大境界?”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天赋异禀的修士不少,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斩杀对手后,借着吞噬之力连破数境,甚至直接从化神期的门槛外冲至一层巅峰。
“没错!”
张浩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语气里难掩兴奋,“我现在是化神一层了!”
“变态……”
苏灵儿喃喃道,眼神里满是羡慕。
她苦练数月才勉强掌握雷音,张浩却凭一场战斗连升数境,这差距实在让人咋舌。
就在这时,洛清寒从石崖下瞬移而至,星盘还悬浮在她掌心。
她刚落地,目光就被张浩身上的气息牢牢吸引,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你……”
她仔细打量着张浩,指尖在星盘上快速划过,星轨推演的结果让她瞳孔骤缩:“化神一层巅峰……
肉身强度堪比化神中期……混沌圣体,果然够变态。”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现在的你,怕是已经能稳压我一头了。
论肉身,你比我强十倍不止;论灵力,你虽刚入化神,却胜在精纯。”
张浩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洛清寒的实力不止于此,星辰阁的星术推演诡谲莫测,真要动起手来,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洛清寒的目光从张浩身上移开,落到韩厉的尸身上,眉头微蹙:“韩厉死了,他体内的魂种呢?
那东西是魂殿的关键,若不彻底销毁,恐有后患。”
就在这时,一道黑气毫无征兆地在众人眼前炸开,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墨汁,瞬间弥漫了半片谷地。
那黑气里裹着极致的煞气,冷得能冻裂神魂,其中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惨叫声,像是有千百个冤魂被锁在里面,正在绝望地嘶吼。
“哇哈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从黑气中传出,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无数根锈针在刮擦铁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黑气渐渐凝聚,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五官完全隐在浓雾里,只有双眼的位置,跳动着两团暗绿色的光,幽幽的,像坟头鬼火,透着股能把人魂都勾走的阴冷。
这张脸的嘴明明没动,声音却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每个字都带着沉得能砸穿识海的魂力波动,轰得张浩几人识海阵阵发疼。
“混沌圣体……”
那声音拖得极长,带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本座找了你五千年……
终于让本座等到了!
哈哈哈!”
张浩握紧魔渊剑,混沌之眼骤然睁开,金黑双色的光芒刺破黑气,直照那张面孔的本源。
他沉声喝问:“你是谁?”
“我是谁?”
黑气里的面孔似乎觉得很有趣,暗绿色的光跳了跳,“你心里,不早就有答案了么?”
他的目光突然转向洛清寒,语气瞬间变得狠戾:“星辰阁的这帮狗杂碎,又坏本座的好事!
洛清寒,你给本座等着,这笔账,迟早要跟你们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