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银月去取车,我站在廊檐下,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林晓的事暂时安顿好了,有婆婆的周密安排和医院的看护,应该出不了岔子。接下来,就是等她休息好,自己决定如何向无攸开口了。那必定是个充满惊喜与温情的时刻。
坐进车里,银月平稳地驶离医院。我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思绪却不由得飘远。林晓腹中那个悄然萌芽的小生命,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我心里也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生命的延续,家族的壮大,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喜悦与力量。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无尘发来的:“妈刚给我打了电话,很高兴。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他总是这样,用最日常的话语,传递着最踏实的关怀。我想了想,回复道:“清淡些就好。有点累,想喝点汤。”
“好。”
回到老宅,一如既往地静谧有序,怀瑾和若华还在我妈妈那里,那两个小家伙在外婆家过得很是惬意。我换了舒适的家居服,先去看了看梦洁。小家伙在育婴师和婆婆特意调来的另一位保姆的照料下,正睡得香甜,小拳头微微握着,嘴角还带着一点无意识的弧度,全然不知自己即将升级为姐姐。我轻轻摸了摸她柔嫩的脸颊,心里一片柔软。
婆婆果然雷厉风行,不仅安排了人手,还亲自在厨房监督着熬上了给林晓的滋补汤,顺便也给我炖了一盅灵芝鸡汤。“你也是,刚养好些,不能大意。这汤安神补气,趁热喝了。” 婆婆不由分说地把白瓷炖盅放在我面前,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忙碌带来的光亮,“林晓这孩子,真是……无攸知道了,怕是要乐疯了。就是她太拼,让人心疼。这下好了,非得让她老老实实给我躺到生。”
我笑着应和,小口喝着温度适宜的汤,鲜甜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胃里,暖意也随之升腾。家里因为这件喜事,似乎连空气都活跃了几分。
傍晚,无尘回来了。他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口,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我身边,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然后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累不累?”
“还好。”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天的奔波仿佛瞬间消散,“就是觉得……很奇妙。又有一个小生命要来了。”
“嗯。” 他应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是我们的侄儿或侄女。” 顿了顿,他又说,“你检查结果很好,陈主任也跟我说了。我很高兴。”
他总是更在意我的健康。我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我也很高兴。大家都很好。”
晚餐虽然很清淡,但精致可口。席间,婆婆又念叨了不少关于孕妇注意事项和婴幼儿养育的“经验之谈”,无尘虽然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问一两个问题。这种家常的、充满烟火气的讨论,让夜晚显得格外温馨。
饭后,我和无尘在花园里散步。初夏的夜风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十分怡人。月光洒在石子小径上,泛着朦胧的光泽。
“林晓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无攸?” 无尘握着我的手,随意地问道。
“我让她自己决定。这是他们夫妻之间重要的时刻,应该由她来开启。” 我回答,“不过看她的样子,虽然有点慌,但更多的是期待和柔软。应该不会拖太久。”
无尘点了点头:“无攸那边,我暂时不会透露,等林晓自己说。”
“嗯。”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蝉鸣隐隐约约,更衬得夜色宁静。
“有时候会觉得,” 我轻声开口,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生活就像一条河,大部分时间平稳地流淌,但总会在某些地方遇到礁石,或者汇入新的支流,激起水花,改变一点方向。林晓怀孕是这样,我们经历过的许多事也是这样。”
无尘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我。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柔和。“害怕改变吗?” 他问,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
我摇摇头:“不是害怕。是觉得……需要更用心地去掌舵,去守护。无论是迎接新生命,还是应对可能的风浪。” 我回望他,“但幸好,不是一个人。”
他眼中漾开极淡的笑意,低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额头。“嗯,不是一个人。”
我们继续并肩而行。我知道,他懂我的未尽之言。家族的担子,未来的变数,从未消失。林晓的喜讯像一段温馨的插曲,让我们得以喘息,感受平凡幸福的可贵。但插曲过后,主旋律依然要继续。无尘肩上的责任,暗处或许仍未完全消散的觊觎,都需要我们保持清醒和警惕。
然而,正是这些交织在一起的——责任与温情,挑战与守护,未知与当下——构成了我们真实的生活。它不完美,甚至偶有颠簸,但因为有彼此,有家人,有共同想要守护的这一切,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每一刻都值得珍惜。
回到卧室,洗漱完毕。我靠在床头,无尘从书房处理完最后一点事务回来,在我身边躺下,很自然地将我圈进怀里。他的体温和气息是最好的安神香。
“睡吧。” 他在我耳边低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 我的意识逐渐沉入黑暗。临睡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明天,要去看看林晓,给她带点书,或者陪她说说话。还有,要给梦洁挑一件适合小姐姐的礼物。
窗外的月色,温柔地笼罩着沉眠的宅院,也笼罩着这座城市里无数或喜悦、或忧愁、或平静的梦。而我们的生活,就在这日升月落、琐碎与重大交织的节奏中,缓缓向前,带着希望,也带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