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娘这三个月真是做了不少事。
在山庄不消说,从重病卧床,气若游丝的病人,到了山庄,慢慢把身体养好,学了好多东西。
一步一步,从临时工变成正式工,变成山庄的管事。
她几乎将大半的心力都花在了山庄,学习山庄上跟家乡截然不同的一切。
尤其是当了正式工之后,工作时间没有限制了,从凌晨五点,到晚上十一点,都可以自由往来。
林三娘待在山庄的时间就更多了。
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没耽误在大梁朝的生活。
毕竟这里是她的家,是她的根儿,还有她的孩子和家人、朋友、姐妹。
自从养好身体,不用花钱抓药之后,林三娘母子四人的生活就越发好了起来。
虽然当时工钱还不高,但是在庄主的帮助下,工钱换到的物资也足够一家四口吃穿不愁了。
一开始只是带削好的烂桃子、晒干的野菜、蔫吧的蔬果。
后来渐渐能换到米面了,但是林三娘换得不多。
愿意换,还是因为这些米面能够拿去跟张管事她们换成糙米和陈米、灰面。
等吃喝能够顾上了,林三娘就开始换针线、换布料。
这就不光是为了自己,还为了其他人。
……
山庄上忙十一的时候,林三娘在大梁朝也忙着呢。
先前因为“识字”,在井田坊夺回来的田地,已经到了收成的时候。
桃丫和杏丫每日里轮流去山庄,十一那几天,忙到一个上午去,一个下午去。
没去的那个,就是在田里守着的。
因为按着庄稼成熟的时间,地里的粮食也就这几天要收割了。
之前大伯孙大德欺负林三娘母子四人不识字,硬是把桃丫杏丫黍哥儿亲爹孙大义留下来的十二亩地,以各种名头诓骗了过去。
就给林三娘留下两亩,说剩下的都是去交税、交粮种钱了。
要不是林三娘和桃丫杏丫在山庄上学了字,当着井田坊里正的面儿,认出了文书,抖出了孙大德仗着识字,替人交税,从中抽五成的黑心事,只怕到现在田地还收不回来。
也幸好她们母女在山庄接待客人,见识了不少奇葩,口齿也伶俐多了。
硬是将里正拉到自己这一边,以坊间名声德行为由,让里正主持了公道,拿回了地。
但地里还种着庄稼,按照大梁朝的理律,说破天去,这种下了的粮食,也不能拔出来。
所以田地的交割,还得等到田里的粮食收了。
而且,因着以前孙大德一直双倍报交田产税和粮种钱,害得林三娘还要给人帮工洗衣做饭才能交上一家几口的赋税。
里正做主,这十二亩田地里的庄稼,一半归孙大德,一半归林三娘。
孙大德负责还粮种钱,林三娘自己交今年的税。
现在地里的庄稼熟了,但是桃丫杏丫林三娘可都不放心孙大德这一家。
说是现在到处都在抢收割,请不到短工,所以要等两天。
但谁知道说的这两天是几天?
就怕孙大德趁着林三娘她们不注意,悄悄叫人收割了庄稼。
到时候地里空荡荡,一问三不知,上哪儿说理去?
所以年纪小小的黍哥儿现在也不天天待在林大娘家了,娘和姐姐们不在的嗯时候,黍哥儿就缠着林大娘家的哥哥姐姐,带他去地里。
从庄稼初黄,到现在金灿灿的一片,黍哥儿天天来看。
天天盯着。
姐姐们说了,他年纪小,干不了太多活儿,去不了山庄,那就留在家里,替她们干家里的活儿。
家里现在就这些庄稼最要紧了。
因为娘说了,不蒸馒头争口气。
这地是爹辛辛苦苦换来的,是爹的性命。
从前是看在爷奶和大伯都是爹的父亲,所以林三娘一家不争不抢。
但二姐杏丫说现在不是了:“爹既然把田地留给了我们,就说明在爹心里,我们更要紧。”
“爹对爷奶和大伯怎么样,是爹的事儿,我们拿这些地,是本该的事。”
“我们替爹照顾阿奶,但不能叫我们自个儿饿着肚子照顾阿奶,阿奶打着骂着也不知道跑。”
杏丫一本正经地对黍哥儿说:“黍哥儿你是不记得了,爹在世的时候,对我和阿姐可好了!”
黍哥儿看着杏丫严肃的脸,嘴巴瘪了瘪——他都不记得爹长什么样了。
他感觉有点委屈,但他又听明白了——这地是爹留给他们的。
对爹爹没有印象的黍哥儿,说什么都要保护好这片地和庄稼。
林大娘家的孩子也不少,最大的已经十二岁了,在镖局干着杂活儿呢。
老二老三都是女孩子,一个十岁,一个九岁。
不大方便出去,都是跟着林大娘在家做针线。
老四六岁,跟黍哥儿差不多大,现在还没上针线,就在家里烧火煮茶。
老五和老六年纪都还小,老五才两岁多点儿,走路都还颠颠的。
老六就是那个差点儿饿死的小猴儿。
所以黍哥儿就是轮流带着二表姐和三表姐出门。
一开始林大娘还担心呢,觉得老二和老三也才这么点儿大,带着五六岁的黍哥儿出去,能干什么用?
万一遇上饥荒饿肚子的闲汉,把孩子拐了,那才叫吃了大亏呢!
但是林三娘经常带着桃丫杏丫往林大娘家跑,取送东西。
林大娘亲眼见着这两个据说是“去三娘庄子上干点儿杂活,挣口饭吃”的两个小丫头,一天比一天机灵。
一天比一天口齿清晰,说话做事周到懂事。
还不轻易被人摆弄,很有自己的主意。
林大娘就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