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观的正堂被临时改成了灵堂,正中间摆着沈晋军的黑白照片——还是从他身份证上扒下来的,一脸严肃,跟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照片前面点着两根白烛,火苗悠悠地晃着,气氛本该肃穆,却被角落里的对话打破了。
“广胖子,观主真死了?”阿妮娅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广成子,眼神里满是疑惑。
她以前是黑月会火组的人,被俘后就留在了流年观,被广成子缠得没办法,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广成子正蹲在地上,研究他新配的“安神香”——其实就是把艾草和檀香混在了一起,闻着有点像蚊香。
“不好说。”他头也没抬,捏着一小撮香灰撒在地上,“但我总觉得金土流年那货没那么容易死。你看他老婆,叶瑾妍,不是没怎么哭吗?”
阿妮娅往门口看了一眼,叶瑾妍正指挥着廖静姝姐妹收拾东西,脸上虽然没笑容,但也确实没哭天抢地的,跟一般丧夫的寡妇完全不一样。
“也是。”阿妮娅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观主也太能惹事了,连和尚都敢惹。”
“那不是一般和尚。”广成子赶紧纠正,“那是凶僧,弑神的主儿。”
他突然凑近阿妮娅,压低声音:“说起来,你还算运气好,跟着我留在这里了。要是还在黑月会,搞不好现在已经跟你以前的组长作伴去了。”
“我组长?傅雅宁?”阿妮娅愣了一下,“她怎么了?”
傅雅宁是黑月会里出了名的美人,手段也狠,阿妮娅以前还挺佩服她的。
“挂了。”广成子说得轻描淡写,“也是那两个和尚干的,比咱们观主还先一步去见城隍爷呢。”
“啊?”阿妮娅吓了一跳,“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刚传来的消息。”广成子嘿嘿一笑,“不过她是邪修,未必能见着城隍爷,估计哪个小判官或者土地爷就把她判了,这会儿说不定正在十八层地狱受折磨呢。”
他咂咂嘴:“这么漂亮的姑娘,留下来做我老婆多好,非要跟那些邪门歪道混……”
“广胖子!”阿妮娅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你到底要娶几个老婆?上次你还说隔壁纸扎铺的白姑娘不错呢!”
“那不是没成嘛。”广成子搓了搓手,一脸讨好,“再说了,你不是还没答应我吗?只要你点头,我保证以后眼里只有你一个。”
“呸,谁要答应你。”阿妮娅红了脸,转身就走,却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悄悄勾起的笑意。
广成子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笑得像个傻子。旁边广颂子路过,翻了个白眼:“都啥时候了还想这些,赶紧把你的破香收起来,呛死个人。”
***冥界,横江市城隍庙。
沈晋军的魂魄跟在城隍爷身后,眼睛都看直了。
这地方跟人间那破破烂烂的城隍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啊!
朱红色的大门气派得很,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眼睛里还冒着红光,看着就不好惹。往里走,是宽阔的庭院,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旁种着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叶子是暗紫色的,看着有点诡异,却又挺好看。
远处是一座大殿,飞檐翘角,上面挂着风铃,却没声音,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飘过来。
“城隍爷,您这办公地点可以啊。”沈晋军忍不住感叹,“比我们流年观豪华多了,简直就是别墅级别的。”
城隍爷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抽了一下:“人间的城隍庙是显影,给你们凡人祭拜用的,自然简陋些。这里是冥界,是我正儿八经办公的地方,相当于你们人间的市政府,能不像样吗?”
“市政府?”沈晋军点点头,“那确实得气派点。对了,我电视剧里看的那些,黄泉路呢?彼岸花呢?还有孟婆,她的汤摊在哪?我能不能去尝尝?听说喝了能忘事儿,我最近烦心事有点多……”
他还惦记着牛头马面,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样,一个长着牛脑袋,一个长着马脸,平时会不会吵架?
城隍爷被他问得头都大了,停下脚步,没好气地说:“别瞎想,那些跟你现在没关系。你以为冥界是旅游景区吗?还想去喝汤?”
“不是您带我来的吗?”沈晋军有点委屈,“我这不是好奇嘛,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来冥界一日游的。”
他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其他鬼魂,忍不住又问:“话说回来,您这地方挺冷清啊,没人来办事吗?要不要搞个取号机?我认识人,能给您打折。”
城隍爷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这小子,就算变成魂魄,也还是这么能叨叨。
两人走进大殿,里面更是气派,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案几,上面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闪着金光,不知道写的啥。两边站着几个穿着黑色差役服的鬼差,面无表情,看着挺严肃。
沈晋军不敢再乱说话,乖乖地跟着城隍爷走到案几前。
城隍爷拿起那本厚册子,翻开,手指在上面慢慢滑动,似乎在查找什么。
大殿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沈晋军的魂魄有点紧张,手心都出汗了——虽然他现在没手。
过了好一会儿,城隍爷才停下动作,合上册子,抬头看着沈晋军的魂魄,眼神复杂。
“查清楚了。”城隍爷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沈晋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根本不是我们横江人氏。”城隍爷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晋军的魂魄愣住了。
这话啥意思?
自己在横江市待了这么久,流年观都成自己家了,怎么就不是横江人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城隍爷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也就是说,你压根不是沈晋军。”
轰!
沈晋军的魂魄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知道?
城隍爷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眼神深邃,没再继续说下去。
大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沈晋军那快要宕机的魂魄,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