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观隔壁的往生纸扎铺,卷帘门早就拉了下来,只留着盏昏黄的小灯,在屋里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慕容雅静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桌前,手里捏着个没完成的纸人。
这纸人扎得栩栩如生,就是脸上还没画五官,看着有点渗人。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沈珂雯刚发来的信息,字数不多,却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消失的圈圈受伤,流年观众人皆带伤,疑似遭僧人袭击。”
慕容雅静把手机扣在桌上,指尖在纸人光秃秃的脑袋上轻轻敲着,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沈珂雯倒是机灵,藏在流年观这么久,总算传回点有用的消息。
“堂主,咋了?”旁边的邬锴霖忍不住问。
他刚把今天扎好的纸马摆到架子上,身上还沾着点金粉,看着像刚从面粉堆里滚过似的。
慕容雅静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琢磨不透的光:“消失的圈圈受伤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严格来说,整个流年观的人,差不多都带伤。”
“啥?”邬锴霖手里的浆糊刷子“啪嗒”掉在地上,“谁干的?这么厉害?”
他可是亲眼见过消失的圈圈本事的,现在居然有人能把她打伤?
“两个和尚,身份不明。”慕容雅静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隔壁流年观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边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透着股紧张兮兮的劲儿。
“马上联系殷九溟。”慕容雅静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要知道这事儿的来龙去脉,还有那两个和尚的所有信息,越详细越好。”
邬锴霖赶紧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嘴里却忍不住嘟囔:“堂主,咱们要不要……趁乱动手?”
他搓了搓手,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他们现在都受伤了,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只要杀了金土流年,拿到那个金木命格……”
“你觉得你打得过谁?”慕容雅静淡淡地打断他,眼神像淬了冰。
邬锴霖愣了一下:“我……”
“受伤的消失的圈圈,你打得过吗?”慕容雅静伸出一根手指。
邬锴霖张了张嘴,没吭声。那女人就算躺床上,估计他也近不了身。
“苗子恩那老头,虽然也受伤了,但收拾你应该还绰绰有余吧?”第二根手指又竖了起来。
邬锴霖把头埋得更低了,那劈柴老头看着不起眼,上次他偷偷试了试,被对方一扁担就挑飞了手里的刀。
“广颂子那大锤,你扛得住几下?”第三根手指。
“还有金土流年那个神秘老婆,叶瑾妍。”慕容雅静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查了那么久,除了知道她身份证是东南亚来的归侨,其他啥都不清楚。你确定能搞定她?”
邬锴霖彻底没话说了,脸涨得通红,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
“你最多也就打得过那几个小道士。”慕容雅静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可杀了他们有什么用?能拿到金木命格吗?”
“到时候不等你动手,消失的圈圈一根银线就能把你串成蚂蚱,信不信?”
邬锴霖悻悻地捡起地上的浆糊刷子:“信……堂主说得对。”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这点本事,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确实不够看。
“别废话了,赶紧联系殷九溟。”慕容雅静重新坐回桌前,拿起剪刀,开始给纸人剪衣服,“让他动作快点。”
“哎!”邬锴霖不敢再耽搁,赶紧跑到角落里,拿起加密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殷九溟刚把最后一份卷宗归档。
他新找这地方藏在老城区一个废弃的图书馆里,满屋子都是书,空气里飘着股霉味。
殷九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干瘦的脸上架着副老花镜,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老学究,谁也想不到他是往生阁的情报头子。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殷先生,是我。”邬锴霖的声音透着点急,“堂主让我问你,横江市那两个和尚的消息,查到了吗?”
殷九溟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摸出个搪瓷杯,喝了口里面的菊花茶:“查了点,不多。”
“那寺庙根本不是他们的底盘。”他咂咂嘴,“我让人去查过,那庙里的沙弥,前几天全被杀了,死状挺惨的,像是被什么邪门功夫弄死的。”
邬锴霖吓了一跳:“这么狠?”
“不止呢。”殷九溟翻了翻桌上的笔记,“黑月会那个涂晨亿,你知道吧?”
“知道啊,火组的头头,穿花裙子那个。”邬锴霖印象挺深,那女人下手比男人还狠。
“她前阵子惹过那个老和尚。”殷九溟的声音压低了些,“结果一败涂地,连她最得力的助手傅雅宁,都死在那和尚手里了。”
“傅雅宁也死了?”这次轮到邬锴霖倒吸一口凉气。
那傅雅宁可是黑月会里数得着的高手,火组新上任的组长,没想到居然栽了。
邬锴霖不敢怠慢,赶紧把殷九溟的话复述给慕容雅静听。
慕容雅静手里的剪刀停了下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傅雅宁死了?涂晨亿败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惊讶。
她对黑月会的人还算了解,傅雅宁的本事,就算比不上自己,也差不了太多。
“涂晨亿和许馥妍比,谁更厉害?”慕容雅静突然问。
邬锴霖赶紧又问了句,得到答复后转达:“殷先生说,肯定是许馥妍厉害,但涂晨亿也不差,在目前黑月会里能排进前五。”
慕容雅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许馥妍的厉害,她是见识过的。许馥妍出手,自己撑不过三招。
“那你觉得,我能和涂晨亿过几招?”慕容雅静又问。
这话问得邬锴霖一愣,赶紧又打电话。
殷九溟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说:“能过几招不好说,但我知道,现在往生阁剩下的人里,除了司徒长老,没人能打得过涂晨亿。”
这话像块石头,“咚”地一声砸在慕容雅静心里。
连涂晨亿都打不过那和尚,那自己上去,岂不是送菜?
“那和尚这么厉害?”慕容雅静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看着窗外流年观的方向,心里突然有点发寒。
本来以为流年观是块肥肉,只要找机会就能咬一口,现在看来,这肥肉旁边,不仅有狼,还有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猛虎。
这趟浑水,怕是越来越深了。
慕容雅静拿起手机,给沈珂雯发了条信息:“继续观察,不要轻举妄动,有任何情况立刻汇报。”
发完信息,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拿起剪刀,可这次,剪了好几下,都没剪准纸人的衣角。
邬锴霖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他看堂主这表情,就知道这事儿怕是比想象中还麻烦。
屋里的灯依旧昏黄,映着满屋子的纸人纸马,像是一群沉默的观众,静静注视着这场暗流涌动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