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再次提醒通天。
“量劫将至，不选，劫气自会蔓延。”
话里就是不选，就都遭殃。
通天毫不在乎。
“那就蔓延呗，反正洪荒又不是没乱过。”
反正有他在，还能危害到他们自己人。
元始冷冷地扫了通天一眼。
三弟脑子一如既往的简单。
通天把二郎腿放下了，但嘴没闭。
“二哥你别瞪我，我说的是实话……”
“闭嘴，别丢人”。
通天不服气，扭头换了个坐姿，把一条腿盘到椅子上，另一条腿耷拉下来，靴尖点着地面，一下一下地晃。
嘴里不满的嘀嘀咕咕。
唯有女娲自始至终没有开腔，这时她抬眸，直视鸿钧。
“道祖说地仙界已腐，可否让我等亲眼一观？”
“空口无凭。
我等只凭道祖一句话，便要将亿万生灵置于劫火之中？”
鸿钧看了女娲一眼，抬起手，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一面巨大的水镜在殿中央展开，镜中浮现地仙界的景象。
地仙界遍地皆是凡人之间的战争。
城池被毁，农田成焦土，流民倒在路边，只剩下连片的饿殍。
几人脸色都沉了下来，通天嘴里的嘀咕也停了，指尖无意识叩着椅边，原本满不在乎的神情彻底敛去。
苏渺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不过短短时间，地仙界竟已经败坏到了这般地步。
鸿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劫气已渗透地仙界的人心。
贪欲、嗔怒、愚痴，三毒炽盛。
凡人自相残杀，修士趁乱掠夺，妖孽分食血肉。
若不封神，此地百年内将沦为废土。”
准提把垂在胸前的银发往后拨了拨，语气尖锐得多。
“地仙界是农教弟子历练的地方。
里面的人族、妖族、各族生灵，都是活生生的命。
拿来做战场，死了上榜，上榜封神——”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
老师打的一手好算盘。”
通天听到“农教弟子”这个重点，脊背猛地绷直，整个人从懒散的坐姿变成随时会弹起来的架势。
苏渺感觉到他体内的剑意在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油，随时会溅出来。
鸿钧听到准提几乎毫不掩饰的指责，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鸿钧终于把目光落在了准提身上。
“要么以洪荒为战场，要么以地仙界为战场。
尔等自选。”
说来说去，鸿钧都是这句话搪塞。
准提偏过头，歪着脑袋看鸿钧。
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的露出牙齿，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老师这是逼我们选？”
“非也。”
鸿钧的声音没有重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商量而已。”
准提差点被这两个字噎死。
他把冲到嗓子眼的骂人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不敢骂，是骂了也没用。
还要在妙珩面前破坏自己的好形象。
苏渺也在心里把鸿钧又骂了八百遍。
商量？
把两个选项拍在桌上，哪个选了都疼，这叫商量？
她胸腔里的火气往上拱，拱到嗓子眼，被她用牙齿咬住了。
准提的传音就在这时钻进她耳朵里，带着一股促狭的笑意，像小孩在背后偷偷戳人。
“你猜鸿钧为什么要把地点定在紫霄宫？”
苏渺的睫毛颤了一下，传音回去。
“为什么？”
“因为他在别的地方开会，怕会被群殴。”
苏渺差点没憋住。
她猛地咬住下唇，把涌到嗓子眼的笑声硬生生压了回去，变成了一声闷哼。
那声闷哼从鼻腔里挤出来，短促而狼狈，像被呛到的人拼命忍咳嗽。
苏渺把脸埋进元始的袖子里，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破功。
准提明目张胆地往苏渺这边瞟，被元始一个眼刀逼回去。
通天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
“你怎么了？”
苏渺从袖子里抬起脸，眼眶被布料蹭得泛红，睫毛潮湿。
她随口找了理由。
“没怎么，就是怕他点名让我发言。”
她不是怕鸿钧，是烦他。
每次来紫霄宫都没好事，上次差点被塞鸿蒙紫气，上上次差点被点名发言。
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坑。
她现在只想当个透明人，让师父们去应付。
通天的表情立刻变得幸灾乐祸，语气认真的给她出主意。
“没事，你就说‘我听师父的’。
他要再问，就说‘师父说的都对’。
他还问，你就哭。”
苏渺无语，但心里松快一些。
有通天师父在，不管多大的场面，他都能让你觉得没那么可怕。
可通天一想起准提提起的事，忍不住默默掐指算地仙界有多少农教弟子在里历练，越算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接引不动声色看向准提，在师兄的示意下，准提再次收回看向心爱之人的目光。
不情愿的重新看向鸿钧，脸上那点暧昧的神色消失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个圣人该有的端庄和距离感。
殿内的沉默像一潭死水。
鸿钧的耐心比这潭死水还深。
“三日。”
“三日之后，给吾答复。”
散会，他不想再听他们吵了。
回去想清楚再来。
苏渺从宝座上站起来，腿有点麻。
她扶着元始的手臂站稳，把重量压在元始的小臂上，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找到了支撑。
通天在另一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力道不大，但带着催促。
苏渺被通天拽着往门口走。
经过接引和准提身边时，准提的传音再次钻进她耳朵，这次语气里带着试探，
“妙珩，三日之后，你想选哪个？”
苏渺脚步顿了，回复。
“选哪个不都是他的局？”
她有的选吗？
准提的传音里带着笑意，底下是看不清的深水。
“那你选不选？我都听你的。”
苏渺走到了紫霄宫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鸿钧还坐在云床上，周身被规则锁链缠缚，像一个被捆在宝座上的囚徒。
可面对苏渺的目光，他不闪不避，甚至嘴角上扬。
鸿钧坐在那里但他的目光落在苏渺身上，不闪不避，像在看一个已经走进陷阱的猎物。
猎物以为自己逃出去了，其实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
苏渺后背一阵阵发凉。
见苏渺呆愣在原地，通天一把揽住她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
“走走走，回昆仑，我早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