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钢带着小朱和曾贤刚踏进学校,找到班主任黎松云的办公室,气氛便骤然紧绷起来。
黎松云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三角眼睛见民警带着曾贤进来,脸上先是一愣,随即浮起一层明显的不悦。她没等李成钢开口,便抢先说道:“民警同志,你们来得正好!就是这个曾贤,偷了同学的钱,还死不承认!这种学生,必须严肃处理!”
李成钢压下心头火气,沉声道:“黎老师,事情我们正在了解。请你先把情况详细说一遍,另外,也请那位丢钱的王军同学过来。”
“还有什么好说的?”黎松云声音尖利起来,“人赃俱获……呃,王军同学指认了他!他自己又拿不出钱来赔,不是他偷的是谁?这种农村来的借读生,手脚就是不干净!”
这时,办公室另一个男老师宋小军——也就是曾贤口中那个踢了他的老师——晃了过来。他身材粗壮,斜眼看着曾贤,竟完全无视了穿着警服的李成钢和小朱,指着曾贤的鼻子恶狠狠骂道:“好你个乡巴佬,长本事了?教训你少了是吧?还敢把公安叫到学校来?你以后是不是不想在这儿读书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曾贤脸上:“我看就是你偷的!准是藏身上了!搜!我就不信搜不出来!”说着,竟真的一把伸手就要去掏曾贤的衣服口袋。
“住手!”小朱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曾贤身前,隔开了宋小军的手。
宋小军被阻,非但没收敛,反而更加不耐烦,冲着李成钢和小朱嚷道:“你们公安民警就是小题大做!对这种死不认账的乡巴佬,直接搜他身上不就行了?费那劲干嘛!”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成钢,听到这话,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一步跨上前,伸手猛地格开宋小军再次伸向曾贤的手,力道之大,让宋小军踉跄了一下。
“谁给你的权利随便搜身?!”李成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办公室里回荡。
曾贤被这阵仗吓住了,带着哭腔怯生生说:“宋老师,我真没拿……不信你搜……”
宋小军根本没把李成钢的警告放在眼里,或者说他压根不相信公安民警会为了一个“农村娃”真跟他较劲。他嗤笑一声:“主动让我搜身上?那准是藏书包里了!”话音未落,他竟一把抢过曾贤抱在怀里的旧书包,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书本、作业本“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然后粗暴地在空书包里翻找起来。
这一连串动作,嚣张至极,完全视李成钢如无物。
李成钢胸中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他干公安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如此猖狂、如此无视法纪的人,而且还是个本应教书育人的老师!今天要是让这姓宋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么胡来,别说对不住曾贤这孩子,传出去,整个四九城公安系统的同事都得笑话他李成钢软蛋!
再没有任何犹豫,李成钢闪电般出手。他一把扣住正弯腰翻书包的宋小军的手腕,向后一拧,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宋小军“哎哟”一声惊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按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水泥地。
“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李成钢干脆利落地从后腰摘下手铐,直接将宋小军的双手反铐在了背后。
“我刚刚说的话,你他马的是一个字没听进去是吧?耳朵里面是不是塞驴毛!”李成钢单膝压住挣扎的宋小军,声音如同炸雷,“谁给你的权利搜查一个公民的身体和财物?!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们公安民警执法,没有合法手续都不能随意搜身,何况是对一个未成年儿童!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糨糊,还是装满了大便,没一点脑子吗?!”
接着,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已经吓呆了的班主任黎松云:“还有你!黎老师!谁给你的权力,不经过任何调查,在没有丝毫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断定一个孩子偷盗,还要用写侮辱性字条这种手段惩罚学生?!你比我们公安机关的预审还厉害?你说偷就是偷?!”
黎松云原本只是脸色难看,此刻见李成钢动真格的,直接把宋老师铐在地上,又被他当众如此严厉质问,顿时觉得颜面尽失,一股邪火冲上头顶。她那张原本还算斯文的脸瞬间扭曲,竟像街边撒泼的妇女一样,尖叫一声:“你们敢抓宋老师!我跟你们拼了!”张牙舞爪地就朝李成钢扑过来,手指弯曲,分明是想要抓挠李成钢的脸。
一旁的小朱早有防备,急忙上前阻拦。黎松云此时已然失去理智,见抓不到李成钢,便把一腔怒火全发泄在拦她的小朱身上,双手乱抓乱挠。小朱猝不及防,脸上顿时被划出几道鲜红的血痕。
“反了天了!”李成钢见状,怒火更炽。他放开已无力挣扎的宋小军,一步上前,精准地攥住黎松云挥舞的手腕,反向一扭,同时脚下轻轻一绊,黎松云“噗通”一声也被制服在地。
“小朱!”李成钢厉声喝道,“把手铐给我!把她也铐上!”
小朱忍着脸上的火辣,迅速掏出另一副手铐,将黎松云也反手铐住。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黎松云压抑的啜泣和宋小军粗重的喘息。几个看热闹老师和学生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没人敢上前。
李成钢站直身体,拍了拍警服上的灰尘,面色冷峻如铁。他扫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沉声对小朱说:“一个,涉嫌非法搜查、殴打未成年儿童;另一个,诬陷诽谤未成年儿童,外加暴力妨碍公务,袭击公安民警!都给我带回所里,依法处理!”小朱你速度去所里叫支援过来!
他回头,看着已经吓傻、但眼中却第一次闪现出明亮光彩的曾贤,语气缓和下来,却依旧坚定:“曾贤,跟叔叔回派出所做个正式笔录。今天,民警叔叔一定给你讨回这个公道!”
李成钢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等周围几个闻声赶来的老师反应过来时,宋小军已经被反剪双手铐在地上,黎松云也被小朱的手铐着,手腕上多了一副明晃晃的手铐。
“哎哟!这……这是干什么!”一个上了年纪的男老师惊叫道。
“公安同志!有话好说!怎么能随便抓人!”这是教导主任的声音,他刚从办公室跑出来,眼镜都歪了。
学校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其他班级的学生们扒着门窗往外看,老师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宋小军被按在地上,起初是懵的,随即剧烈挣扎起来,脸涨得通红:“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在教育学生!这个曾贤就是个贼骨头!农村来的没教养!”
黎松云则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尖声哭骂:“流氓!警察打人啦!救命啊!黑狗子欺负女老师啊!”她拼命扭动,头发散乱,状若疯妇。
李成钢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他先检查了一下小朱脸上的伤,三道血痕很深,已经渗出血珠。“没事吧?你快回去通知老胡把所里的边三轮开过来带人回去”
“没事,李所,皮外伤。”小朱咬着牙,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更多的是愤怒。
李成钢点点头,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所有老师,最后定格在匆匆赶来的校长脸上。校长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此刻脸色煞白。
“你是校长?”李成钢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是,我是校长张为民。同志,这……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张校长声音发颤,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公安民警到学校抓老师?还是用手铐抓的?这年头闻所未闻!
“误会?”李成钢指着地上还在叫骂的宋小军,“这位宋老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公然诬陷学生偷窃。在我明确制止后,仍无视国家法律和我公安人员的在场,强行对一名九岁未成年儿童进行搜身,并擅自翻查其个人财物。这是非法搜查,侵犯公民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
他又指向被小朱控制住的黎松云:“这位黎老师,身为人师,不调查、不取证,仅凭另一个学生的一面之词,就武断地认定曾贤偷钱。不仅言语侮辱、威胁恐吓,更纵容甚至可能指使宋老师对学生进行体罚和非法搜查。其行为已涉嫌诬陷,并在我依法执行职务时,暴力袭击公安民警,造成伤害,这是妨碍公务!”
李成钢每说一句,张校长的脸色就白一分,周围老师的议论声也小一分。
“现在,我们要将宋小军、黎松云二人带回派出所,依法进行调查处理。”李成钢的语气不容置疑,“张校长,麻烦你通知他们的家属。另外,请你们学校配合,找当时在场的其他学生,尤其是那个声称丢钱的王军,还有可能了解情况的学生和家长来派出所,我们要做笔录。”
“这……同志,能不能……能不能先把手铐解开?这么抓着影响太坏了,孩子们都看着呢……”张校长试图商量,额头上全是汗。
“影响坏?”李成钢厉声道,“一个老师随便搜学生的身,一个老师随便诬陷学生是小偷,还动手打公安民警,影响就不坏了?今天这事儿,必须依法处理,没得商量!”
他看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紧紧靠在自己腿边的曾贤,孩子的脸都白了,显然被这阵势吓得不轻。李成钢放缓语气,对张校长说:“张校长,当务之急,是先安抚其他学生,正常上课。另外,曾贤同学今天受了惊吓和委屈,我建议先让他回家休息,学校要保证他之后能正常返校上学,不受任何歧视和报复。如果做不到,或者曾贤再受到不公正对待,我们会连同学校的管理责任一并追究!”
张校长冷汗涔涔,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一定配合,一定妥善处理曾贤同学的问题。”
李成钢不再多言,等所里的边三轮。过了几分钟老胡带和吴鹏带着小朱和小汪骑着两辆边三轮来到学校。小汪和吴鹏合力把在地上打滚黎松云带过来。小朱脸上带着血道子,眼神却格外锐利,押着还在哭闹的黎松云。
“宋小军,起来!走!”李成钢一把将地上的宋小军拎起来。
宋小军此刻似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挣扎力度小了,嘴上却还不服软:“我……我没犯法!我是老师!教育学生天经地义!你们放开我!我要去公安局告你们!”
“教育学生天经地义,但违法乱纪、侵犯人权绝不是!”李成钢冷冷道,“有什么话,到派出所再说。走!”
在全校师生惊愕、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李成钢和众民警押着戴着手铐、狼狈不堪的宋小军和黎松云,把不断挣扎叫骂的两人塞进车斗。引来更多学生和老师围观。李成钢让曾贤坐在摩托车后座,在无数道目光的追随下,朝着派出所驶去。小朱骑着自行车紧跟其后。
一路上,宋小军和黎松云的叫骂声就没停过,引来更多路人侧目。李成钢面色沉静,心里却清楚,这件事绝不会轻易了结。抓了两个老师,等于捅了马蜂窝。学校、教育局,甚至更上面的关系,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但他不后悔。如果今天放任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那才是对不起这身警服,对不起曾贤那双清澈又充满期盼的眼睛。有些底线,必须坚守;有些歪风,必须刹住。哪怕后面有再大的压力,这个头,他开定了。
回到派出所,院子里的其他民警看到这阵势都愣了。李成钢简短交代了几句,让人把老胡和吴鹏宋小军和黎松云分别带进审讯室看管起来,严格按规定办事。他则亲自把曾贤带到值班室,又让内勤女民警给孩子倒了杯糖水。
“曾贤,别怕,事情叔叔会处理。你先把今天在学校发生的所有事情,每一个细节,怎么开始的,谁说了什么,老师怎么做的,都再跟这位阿姨仔细说一遍,好吗?”李成钢温声对曾贤说,又对女民警交代,“做好详细笔录。”
安排好曾贤,李成钢才去处理自己手上的事。他先让小朱去卫生所处理伤口,然后立刻向分局值班领导电话汇报了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依法处理,注意方式方法,有情况及时报告。”
挂掉电话,李成钢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走到关押宋小军的房间外,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不服气的叫嚷声。
李成钢整理了一下警服,推门走了进去。接下来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要让这些人明白,无论身份如何,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出身怎样,每个孩子的尊严,都容不得肆意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