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支黑签，被张皓云淡风轻地递了出去。
那个刚刚还想靠着“义愤填膺”蒙混过关的探子，此刻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张皓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广场上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左边，是三十多万抽到红签的信众，他们脸上洋溢着被“天尊”认可的喜悦与自豪。
右边，是近三千名抽到黑签的人，他们神色各异，有惊恐，有茫然，有不忿，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抛弃的绝望。
整个广场，在短暂的狂热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张皓，想知道他要如何处置这些被“天尊”摒弃的人。
杀了？
还是赶出山谷，任其自生自灭？
人群后方，贾诩的身体微微发冷。
他亲眼看着自己安插的七个探子，一个不落地全被“请”到了右边那片空地。
精准，高效，毫无道理可讲。
这已经不是计谋了，这是神鬼莫测的手段！
张皓缓缓走下高台，来到那近三千名“黑签者”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在死亡般的压抑气氛中，张皓终于开口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无人应答。
“是不是觉得，天尊不公，贫道不仁？”
依旧是一片死寂。
张皓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
“愚昧。”
“抽中黑签，并非惩罚，而是考验，是天尊赐予你们的另一场机缘！”
他指向山谷之外，声音陡然拔高。
“谷外，有更广阔的土地等着我们去开垦！有更多的同胞，等着我们去解救！你们，就是天尊选中的先驱者！是为我太平圣地开疆拓土的勇士！”
“你们的任务，就是去谷外建立新的家园！你们流下的每一滴汗，都会被记入功勋！你们开垦的每一寸土地，都将有你们的一份！”
张皓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许多原本面如死灰的流民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他们本就一无所有，去哪里都是卖力气，在这里，至少还有个盼头。
“但是！”张皓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你们当中，有些人，心不诚。”
“有些人，身在黄天，心在贼汉。”
“有些人，只是想混一口饭吃，却从未信奉过太平世界。”
他每说一句，那些探子和心思不纯的人，脸色就更白一分。
“贫道给你们机会！”
“去谷外，用你们的汗水，洗刷你们的疑虑！用你们的功绩，证明你们的虔诚！”
张皓宣布了最终的规则。
“自今日起，谷外为‘试炼之地’，谷内为‘应许之地’。所有新来的流民，一律先入试炼之地劳作。”
“每月初一，神像前会再次举行跪拜仪式。届时，你们可以用功勋积分，兑换一次跪拜神像的机会。”
“若你心已虔诚，天尊自会认可，你便可获得红签，重回应许之地，享受核心教众的一切待遇！”
“若你贼心不死……”
张皓的目光陡然变冷。
“那你就永远留在外面，为真正的信众们，当一辈子牛马！”
阳谋！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贾诩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张角这一手，简直是绝了！
他没有杀人，也没有驱赶，反而给了所有人一条“改过自新”的路。
这既安抚了人心，又将所有不稳定因素，全部隔离到了一个可控的区域。
更可怕的是，他还建立了一个“转化”机制。
那些探子，被丢到谷外，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拼命干活，然后去跪拜神像，祈求得到“宽恕”。
日复一日，耳濡目染，在那种环境下，有多少人能保证自己不被真正“感化”？
关键这个张角，居然能探知他们是否真的被感化！
一旦有探子被成功感化，真心投诚，那张角就等于在敌人内部，安插了一颗最完美的钉子！
反间计！
不，这比反间计更高明！这是在用“信仰”为武器，进行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贾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佝偻的背脊，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
他走到张皓面前，不顾周围人惊异的目光，对着张皓，行了一个大礼。
“诩，输了。”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惧，有钦佩，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
“大贤良师神鬼之机，非人力所能及。第一场赌约，诩，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地问道。
“不知大贤良师，需要诩，为您谋划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