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谅的死讯传到岳阳时,已是三日后。
岳阳,古称巴陵,位于洞庭湖与长江交汇处,是湖南的北大门,也是陈友谅经营多年的后方重镇。
这里地势险要,北扼长江,南控湘江,西临洞庭,东倚幕阜山,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城中百姓以渔米为生,以舟楫为业,日子过得虽不富裕,却也安稳。
陈友谅崛起后,岳阳成了他的粮仓和兵源基地,无数青年被征入伍,无数粮食被运往前线。
消息是从一个从鄱阳湖逃回的溃兵口中传出的。
那溃兵浑身焦黑,衣甲破碎,被江水泡得浮肿,被渔民的船捞上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他躺在渔船上,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汉王……死了……四十万大军……没了……那仙舟……那神炮……天罚……是天罚……”
渔民们面面相觑,有人惊恐,有人兴奋,有人沉默不语。
消息很快传遍了岳阳城。
城南的鱼市场,是城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一大早,鱼贩子们就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鱼贩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陈友谅死了!四十万大军都没了!”
“那圣皇的仙舟,一炮就能轰平一座山!”
“那黄衫神女,已经被圣皇收服,成了仙妃!”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接口道:“可不是嘛!我有个表兄在金陵当兵,亲眼见过那仙舟。”
“他说那东西,比城墙还高,比宫殿还大,能在天上飞!”
“那粉红兵团,个个都是天女下凡,美貌无双,武功盖世!”
“那圣皇,更是了不得,据说他是紫微星下凡,生来就是要做皇帝的!”
一个卖鱼的老妇人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道:“那……那圣皇会不会来岳阳?他来了,我们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些?”
胖鱼贩笑道:“当然会好过!听说圣皇在东瀛的时候,减税免赋,开仓放粮,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了!”
“他来了,咱们也不用再被征粮征兵的,安安稳稳做买卖,多好!”
老妇人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城中的茶楼酒肆,更是热闹非凡。
浔湘楼是岳阳最大的茶楼,平日里是商贾云集、文人聚会的地方。
此刻,楼上楼下挤满了人,都在议论着这惊天动地的消息。
一个说书先生站在大厅中央,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鄱阳湖之战的“真相”:“话说那圣皇卫小宝,端坐于仙舟之上,金甲耀眼,神威凛凛!”
“他一声令下,千门神炮齐发,那光柱,比太阳还亮!”
“那声响,比打雷还响!”
“四十万汉军,三千艘战船,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那陈友谅还想逃,在华容道结果被黄衫神女一掌毙命!你们说,这不是天命是什么?”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有人感叹:“圣皇果然是神仙下凡,天命所归啊!”
有人附和:“那陈友谅不知天高地厚,跟神仙作对,这不是找死吗?”
还有人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圣皇在东瀛的时候,显过神通。”
“那些倭人,不服的被灭了,服的都被教化。”
“如今东瀛四州成了大明,华夏的国土!”
“据说东南沿海的百姓迁移过去的,都可以娶三妻四妾,十几个老婆!”
“那东瀛女人,细皮嫩肉,特别温顺听话,还能干活!”
“对对对,我听说去东瀛的大明男人,都可以获得十亩耕地,还免费分配房子老婆!还有一次性补助十两银子!”
“这么好的事情?我也要去投靠圣皇,做大明的子民!我要去东瀛,娶东瀛婆娘!”
“不能吧?东瀛有那么多婆娘吗?”
“怎么没有?那东瀛男人都被杀光了,只留下东瀛的婆娘,就是给大明男人婚配的!”
“就连那东瀛的女天皇,不都成了圣皇卫小宝的妃子了吗?”
“对对对!”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眼睛瞪得溜圆:“可不是嘛!那圣皇,是真命天子!那陈友谅,不过是跳梁小丑!”
“如今他死了,他那些兄弟,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九江的陈友仁,武昌的陈友贵,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只有咱们岳阳的张将军,才是真正的人物!”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问:“张将军会怎么做?他会投靠圣皇吗?还是会自立为王?”
说书先生摇摇头:“这个嘛,谁也说不准。张将军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像陈友仁、陈友贵那样急着称王。他在等,等最好的时机。”
……
城北的校场,是张必先练兵的地方。
此刻,数千名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尘土飞扬。
张必先站在点将台上,身披铁甲,手持铁枪,目光如炬,注视着台下的一举一动。
他身材魁梧,面如铁石,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铁塔,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的铁枪,重六十斤,枪杆是精铁打造的,枪头是百炼钢,寒光闪闪,锋利无比。
他随手一挥,铁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台下的士兵们,看到张必先的身影,士气大振,操练得更加卖力。
他们知道,这位张将军,是陈友谅麾下仅次于张定边的猛将,身经百战,从无败绩。
跟着他,有饭吃,有仗打,有前程。
张必先望着台下的士兵,心中却思绪万千。
他想起十年前,他还是个穷小子,跟着陈友谅打天下。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只有不怕死的勇气。
他们打下一个又一个城池,收服一帮又一帮兄弟,从乞丐变成将军,从草寇变成王侯。
那时候,他以为,跟着陈友谅,就能过上好日子,就能封妻荫子,就能光宗耀祖。
可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陈友谅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丐帮帮主,不再是那个跪在关公像前发誓要驱逐胡虏的豪杰。
他变得贪婪,变得多疑,变得残暴。
他大修宫殿,广纳美妾,横征暴敛,屠村灭寨。
他不再信任旧部,只重用亲信,猜忌功臣,打压异己。
张定边那样的猛将,被他当成看门狗;赵普胜那样的忠臣,被他当成出气筒。
他张必先,也被从武昌调到岳阳,名为镇守一方,实为流放边陲。
张必先心里苦,但他没有说。
他知道,陈友谅已经不是当年的陈友谅了。
他只能默默地练兵,默默地积蓄力量,默默地等待。
如今,陈友谅死了。
他等的,终于来了。
可他并不急着称王。
他知道,枪打出头鸟。九江的陈友仁,武昌的陈友贵,都是急着出头的鸟,迟早会被明军一枪打下来。
他要做的,是等,是看,是积蓄力量,是等待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