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那股沉静锐利的气息陡然一收，肩膀微微垮下一点点，黎薇脸上甚至努力挤出一丝堪称“无赖”的表情。
她僵笑道：“蓝前辈说得在理。能否说清楚，要带秦萱去哪儿，做什么？”
蓝茵眼中闪过讶异，如实道：“去祖庭，那里会有智者帮秦萱启智，换句话说，就是一个学习的地方。若非秦萱自身的特殊性，绝无此殊荣。”
又是一个没有听说过的地方，黎薇没有太过纠结，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不再迟疑，她语气一转，“祖庭听起来确实是个好地方，能引导萱萱，庇护她，比留在我们这乡下地方强多了。”
黎薇话锋一转，指了指自己，表情“诚恳”得近乎理直气壮：“所以，我跟你们一起去。”
“……”蓝茵明显怔了一下，傲然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似乎没料到这个发展。
黎薇趁热打铁，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您看啊，第一，萱萱跟我熟，信任我，突然跟陌生人走肯定会害怕，有我在旁边陪着，她安心，路上也听话，省了您不少麻烦，对吧？”
“第二，”她不等蓝茵反驳，继续掰着手指头数，“我对萱萱的情况也一直关注，路上万一她有什么异常反应，我能帮忙照看解释，比您一个人手忙脚乱强，是吧？”
“第三，”她挺了挺胸脯，虽然穿着稀松常服，却努力做出“我很可靠”的样子，“我身手还行，要是遇到什么阿猫阿狗不长眼想打主意，我能当个打手护卫，虽然肯定比不上您神通广大，但处理点小杂鱼还是够用的，绝不拖后腿！”
“第四，”她眼神“真挚”地看着蓝茵，“我这人嘴严，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到了你们那儿，规矩我懂，保证不乱跑不乱说，就当是送萱萱一程，顺便……开开眼界？长长见识？祖庭呀，一听就很高大上，我这乡下人还没见过世面呢……”
她滔滔不绝，理由一个接一个，从照顾孩子到充当护卫，从熟悉情况到自我学习，硬生生把“我要跟着”这件事，说成了“都是为了你们和萱萱好，顺便捎带上我这个小透明也没啥损失”的合情合理、甚至有点“为你们着想”的架势。
蓝茵从一开始的错愕，到后来的无言，再到最后，看着黎薇那张努力做出“真诚恳切”表情、实则眼神深处依旧冷静清明的脸，以及她身上那股刚刚顿悟后、与周遭环境隐隐共鸣的奇特气韵，忽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并非胡搅蛮缠，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绝不放手让秦萱独自离开的决心。
她知道自己或许无法强行阻止，但可以选择“赖上”。这是一种另类的坚持，一种带着无赖表象的、毫不退缩的守护。
蓝茵沉默了许久。她眼眸中的光芒微微流转，仿佛在权衡，在计算。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也仿佛带着星辉的微凉。
“祖庭，非请莫入，亦非凡俗可踏足。”她缓缓开口，语气多了一丝……或许是无奈，或许是别的什么，“但你……若执意跟随，需立下‘心魂之契’，途中所见所闻，未经许可，永世不得外泄。且路途艰险，非你所想，或有性命之虞。即便如此，你也要跟？”
“跟！”黎薇回答得斩钉截铁，脸上那点刻意装出的无赖表情瞬间收敛，只剩下纯粹的坚定，“契，我可以立。险，我不怕。只要让我跟着，亲眼看到萱萱安全抵达、得到妥善安置。”
蓝茵深深看了黎薇一眼，片刻，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给你一天时间，后天早上启程。”
黎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其实早已被冷汗浸湿。面对蓝茵这种层次的存在，压力远比表面看起来大得多。
但，她成功了。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为自己，也为秦萱，争取到了一个陪同的机会。
她谄笑道：“蓝前辈请随我来，给您安排了房间。”
路过秦萱房间，里面透出的温暖灯光，黎薇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变得锐利。
祖庭……无论那是龙潭还是虎穴，她都要闯一闯。为了秦萱，也为了自己心中那份刚刚明悟的、关于“守护”与“本心”的答案。
她转身，步伐坚定。
第二天一大早，蓝茵就在院子中枯败的花园边转悠，步伐优雅散漫，似是在自己家里闲庭信步。
所有人走起路来脚步如履薄冰，生怕发出声响引来侧目。
三楼，秦萱的房间内。
悠悠转醒的小丫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扭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黎薇和柳美花身上。
小丫头顿时睡意全无，一个轱辘翻身而起，来不及穿鞋跑下床。扑到柳美花怀里，奶音响起，“阿婆，你来叫我起床么？”
柳美花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走，阿婆给你穿衣服，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好呀，我要穿那条粉色的公主裙，带粉色的兔子发卡。”
“好。”
黎薇一直沉默，分明看到阿娘眼睛里闪过晶莹，在看向秦萱时又满含笑意。
一醒来就看到阿婆，还帮自己洗脸打扮，秦萱像是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个不停。
收拾妥当，一身粉嫩的小丫头，扎着两根小辫，站在镜子前十分臭屁的显摆。
“薇姨，阿婆说你小时候都没有漂亮的衣服，好看的发卡呢。”
迎着她晶亮扑闪的大眼睛，黎薇笑着道：“薇姨小时候过得可苦了，没有好看的衣服，还吃不饱肚子。经常做梦要是有钱就好了。”
“薇姨，你现在很有钱。”秦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家里最有钱的就是你。”
黎薇的笑僵在脸上。
柳美花转过头看向窗外。
突然的沉默，秦萱小脸上的笑慢慢淡了，她盯着镜子里的小人儿许久，转头看了看黎薇，又盯着柳美花看。
好一会儿，她的眼神坚定，稚嫩的童音撕开了营造的美好表象。
“你们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