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笙笙转头看她，表情平静。
“即便不知道病毒种类，也能看出健康人和生病的人有什么区别。体温、呼吸频率、皮肤状态、精神状态，这些基础生理指标可以直接筛查。”
她顿了一下。
“优先隔离有症状的人，就是对健康人最基本的保障。”
叶雨桐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姜笙笙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追了一句。
“叶小姐，你做医药行业的，这些你不知道？”
叶雨桐的脸涨红了。
被一个外国女人当着这么多专家和士兵的面反问，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她不甘示弱，硬着头皮扬了扬下巴。
“我当然知道！”
她转身冲自己的秘书喊了一嗓子。
“赶紧把白大褂给我拿来！我现在就进去工作！里面有我的孩子，我必须亲自去确认！”
秘书手忙脚乱地递过白大褂。
叶雨桐接过来往身上一套，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帐篷。
姜笙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帘子后面，没有阻拦。
该说的话说完了，剩下的事各凭本事。
她转头看了看陆寒宴和战凌。
“我进去了。”
陆寒宴站着没动，拳头攥在裤兜里。
她说让他去核查人员，说得对。
但他心里堵得慌。
她刚才抱了战凌，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他。
可陆寒宴到底不是个会耽误正事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军用吉普走去，边走边对身后的通讯兵下令。
“立刻联系清水县派出所，封锁所有对外通道。招待所、旅馆、车站，逐一排查外来人员！”
……
下午，姜笙笙带着周安、林小曼和另一个研究生赵勇，没有直接进帐篷。
她走的是另一条路。
沿着村口往东，是一条窄窄的土路，通向村子的河道。
“你们三个跟紧我。”姜笙笙边走边说，“先不急着分析病人样本。我要先看看水源。”
林小曼快走两步跟上来。
“伊莲娜老师，你怀疑水源传播？”
“不确定。但水源是最容易引发大规模感染的途径之一。先排除，再考虑其他可能。”
四个人沿着土路走了不到十分钟，前面就是一条不宽的河道。
河水浑浊，颜色发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
周安皱着眉蹲在河边，从背包里掏出采样瓶。
“这水的颜色不对劲。”
姜笙笙点了下头，正要开口。
一声尖利的喊叫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四个人同时抬头。
一个女人从村子那边的矮坡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
她的头发散乱，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全是泪。
她冲到河边，隔着十来米的水面，对着姜笙笙他们拼命挥手。
“求求你们！我的娃娃才三岁！”
周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先拦在姜笙笙身前。
“伊莲娜老师，您先别过去！”
他压低声音，眼睛紧盯着对面那个跌跌撞撞冲过来的女人。
“我们不确定她身上有没有携带病毒。就隔着水问，别靠近。”
河对面的女人听到这话，整个人一愣，随即疯了一样扯自己的袖子，把两条胳膊全露了出来。
“我没有病！你们看！你们看我的胳膊！”
她把手臂举得高高的，冲着姜笙笙他们拼命晃。
“得病的人身上全是小红疙瘩！密密麻麻的！但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病！
求求你们相信我！让我过去跟你们说！我求求你们了！”
女人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整个人站在河对岸不停地朝这边弯腰作揖。
姜笙笙没有急着回应。
她的目光仔细扫过那个女人。
这女人面色虽然憔悴，但没有病态的潮红，呼吸急促是因为跑过来的，嘴唇颜色正常，裸露的皮肤上确实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皮疹。
不像感染者。
但她不能拿身边三个年轻人的命去赌。
姜笙笙转身，从自己的背包侧袋里掏出四只密封包装的口罩。
这是她出发前特制的，过滤层比普通医用口罩厚三倍。
“戴上。”
她把口罩分给周安、林小曼和赵勇，自己也戴了一只。
三个研究生二话没说，立刻套上。
姜笙笙这才转向河对面，扬声喊道：
“你过来吧。但是到了这边，离我们最少两米远。不许再靠近。”
女人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她连鞋都没脱，直接淌着水就往这边走。
河水不深，到她膝盖的位置，但水底的石头滑，她踉跄了好几下，差点摔倒，愣是咬着牙没停。
爬上岸后，她在距离姜笙笙两米的地方扑通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碎石地上，闷响一声。
“同志！我叫王宝珍！我是靠山村的人！”
她跪在地上，仰着脸看姜笙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儿子才三岁……他叫宝儿……求求你相信我，我儿子跟村子里那些得病的人不一样！
他就是着凉了！村子封了出不去，没有药吃，才会一直烧！”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在打颤。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让他们把我儿子活埋了！他还能活！他真的还能活啊！”
活埋。
这两个字砸进姜笙笙耳朵里，她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你说什么？”
周安和林小曼也同时愣住了。
赵勇直接脱口而出：
“活埋？谁要活埋人？”
王宝珍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哽咽着说：
“刚才……刚才村口来了个教授，姓吴。他带了一帮人进来，看了几个病人，然后就跟村长说——”
她吸了口气，声音发抖。
“说凡是发烧超过四十度的，连续烧了三天以上的，全部集中隔离。情况严重的……救不了的……
就让家属准备后事。直接撒石灰……埋了。”
王宝珍说到这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
“我是个农村妇女，我不懂什么医学。但我听得懂！那些人还活着！还在喘气！他们就要撒石灰埋了！这跟活埋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