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灯照影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静水,在兽人们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云梦泽从幕后走出,脸上的欣喜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什么消息?”
残灯照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左手。
他的掌心摊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晶石静静躺在那里,那晶石通体呈赤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极了凝固的火焰,正是南貅城特产的火晶石。
这种晶石本是用来辅助火元素兽人修炼的,寻常状态下黯淡无光,唯有靠近浓郁的火元素时,才会发出微弱的光芒。但此刻,残灯照影掌心的火晶石,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橙红色光晕,像一颗跳动的小火苗。
“这是……火晶石检测器?”台下有年长的兽人认出了这东西,声音里带着疑惑,“这玩意儿不是早就被淘汰了吗?”
“寻常的火晶石自然无用。”残灯照影握紧掌心的晶石,光晕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但这枚,是我离开南貅城那年,从矿脉深处找到的伴生晶。它对火元素的敏感度,是普通晶石的百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千叶源身上。
当他抬手将火晶石靠近千叶源时,晶石的光芒骤然亮了几分,橙红色的光晕甚至染上了一丝金色,与千叶源身上未散的火焰气息隐隐呼应。
“看到了吗?”残灯照影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它能精准捕捉到周围的火元素浓度,哪怕是一丝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千叶源看着那枚发亮的晶石,犬耳微微垂下:“这和你带回的消息,有什么关系?”
“关系重大。”残灯照影收回手,火晶石的光芒渐渐暗淡,但依旧比寻常状态明亮许多,“我离开南貅城那年,刚找到这枚晶石时,它还是块黯淡无光的石头。”
“可这几年……”残灯照影继续道,“我在东墨城执行任务时,偶然发现它开始发光。起初只是微弱的红点,直到半年前,它的光芒突然变得炽烈,甚至在夜里能照亮半间屋子,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台下的兽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云梦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相信:“你……发现了什么?”
残灯照影举起火晶石,让光芒直射向天空:“我花了三个月时间,从东墨城一路赶回南貅城。进入国境的第一天,这枚晶石就亮得像颗小太阳。我沿着边境线一路测量,从西境的荒原到东境的森林,从北境的雪山到南境的海岸……”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却让人隐约感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急迫:“所有地方的火晶石检测结果都一样,南貅城的火元素浓度,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飙升。尤其是南貅城周边,比三年前高出了整整三倍。”
“三倍?”有官员失声惊呼:“这不可能!就算所有火元素兽人日夜修炼,也绝不可能让整个国土的元素浓度暴涨三倍。”
“没错。”残灯照影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那名官员,“所以我才说,不对劲。”
残灯照影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我用了半个月时间,最终,笃定了我的猜想。”
广场上的呼吸声仿佛都停滞了。所有兽人都死死盯着残灯照影,等着他说出那个关乎整个南貅城命运的答案。
残灯照影冷哼一声,举起那枚火晶石,任由橙红色的光晕在掌心跳动:“火山。”
“你的意思是……”云梦泽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南貅城的地下,有一座火山?”
“不是一座。”残灯照影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脚下的土地:“是一座沉眠了至少千年的超级火山。
它在千年前突然沉寂,连最古老的兽人都忘了它的存在。”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可怕的结论:“但现在,它醒了。”
“不……不可能!”有兽人尖叫起来,“南貅城从来没有过火山爆发的记录!”
“那是因为它一直沉睡着。”残灯照影的毫不留情的回怼:“可现在,它的活跃度已经超出了安全阈值。它正在积蓄力量,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爆发。”
全场死寂。
所有兽人都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武魁祭的落幕比任何时候都要仓促。裁判宣布千叶源为“武魁”时,台下的欢呼声稀稀拉拉,火山的阴影像块巨石压在每个兽人心里。
云梦泽没等颁奖结束,便带着官员们急匆匆赶回城主府,紧闭的府门后,灯火彻夜未熄。
残灯照影在人群散去前就消失了。他没回客栈,也没去码头,只是裹紧了那件破烂的灰袍,像一道影子融入渐浓的夜色。
南貅城的街道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巡逻卫兵的脚步声。
残灯照影沿着城墙根快步疾行,对城中的恐慌视而不见。
他不在乎这座城市的存亡,就像不在乎那些曾嘲笑他瘸腿的兽人是否会被火山吞没。
从小因左腿残疾被家族抛弃,修炼资源被弟弟夺走,父母的眼神永远带着怜悯与不耐……南貅城给过他的,只有无尽的屈辱。
今日的提醒,不过是杀手骨子里最后一点“仁至义尽”,做完这一切,他便再无牵挂。
夜色深沉时,他站在了城南一处气派的宅院前。
朱漆大门上挂着“照府”的匾额,虽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昔日的显赫,这里是南貅城的老牌家族,也是他出生的地方。
“吱呀——”
残灯照影推门而入,门轴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庭院里的灯笼忽明忽暗,照亮了他布满疤痕的脸。
“谁?”厢房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警惕。
残灯照影没回答,只是一步步走向正屋。
他从腰间解下那柄嵌着三棱军刺的强弩,漆黑的弩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军刺的血槽里,似乎还残留着白日里的火星。
“是……是你?”正屋的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出来,看清残灯照影的脸时,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照……照影?你没死?”
残灯照影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是他的父亲,当年亲手将他赶出家门的人。
“爹!怎么了?”几个身影从屋里冲出来,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的兽人,左腿笔直有力,脸上带着与残灯照影相似却更显嚣张的轮廓,他的弟弟,照家如今的继承人,照风。
当照风看到残灯照影手里的弩箭时,脸色瞬间煞白:“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照家!”
“没什么大事……”残灯照影的声音像淬了冰,“回来讨点东西。”
“我们给!我们给!”照父扑上来想拉住他,却被他嫌恶地甩开,“金子?土地?还是修炼资源?你要什么都给你!求求你,放过照家!”
“你还是如此见风使舵……”残灯照影举起弩箭,三棱军刺对准照风的胸口,“我要你们当年从我这里抢走的一切,被剥夺的天赋,被嘲笑的尊严,被浪费的十年。”
“哥!我错了!”照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当年是我不对!是我抢了你的资源,是我叫你瘸子!我给你磕头了,你放过我吧!”
他的妻妾儿女也纷纷跪下来,哭喊声在庭院里回荡:“求求您开恩!”“我们知错了!”
残灯照影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这些哭喊在他听来,比当年的嘲笑更刺耳。
“太晚了。”
他扣动扳机。
“咻!”
三棱军刺带着破空声射出,精准地刺穿了照风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华丽的锦袍。
“啊——!”女人们的尖叫声刺破夜空。
残灯照影没有停顿,弩箭在他手中翻转,军刺接连落下。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每一次转身,都溅起一片血花。
他像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将积压了十年的怨恨,尽数倾泻在这座曾经带给他无尽痛苦的宅院里。
月光透过云层,照亮庭院里的血泊。残灯照影站在尸骸中央,灰袍已被染成深红色,左腿的绷带渗出鲜血,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站立。
“呵……”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疲惫与空洞。
就在这时,一个轻佻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啧啧,真是干净利落。我就说,你比你那废物弟弟强多了。”
残灯照影猛地转身,弩箭对准门口。
月光下,站着一个红衣兽人,身形纤瘦,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嘴角还叼着根草茎。他身后跟着个表情惊讶的白衣兽人,手里捧着个锦盒,像是个忠心的仆人。
“是你……”残灯照影微微抬眼,放下了武器:“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怎么甩都甩不掉。”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洛。”红衣兽人慢悠悠走进来,毫不避讳地踩过地上的血迹:“至于他,你可以叫他白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