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三天,伦敦牛津街上挤满了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人群。空气中混杂着烤栗子的甜香、汽车尾气的刺鼻味,以及无处不在的节日音乐——从商店门廊里飘出的《铃儿响叮当》和各种流行改编版,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杰米·斯内普站在一家百货公司华丽的橱窗前,看着里面机械转动的圣诞老人和会跳舞的胡桃夹子士兵,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他目光的焦点,其实是玻璃反光中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凯和维尔德,像两颗长了腿的彩色毛线球,在拥挤的人流缝隙中灵活地穿行。凯穿着杰米给他买的深蓝色羽绒服,围巾是赫奇帕奇的黄黑条纹——他坚持要戴这条,因为“今天妈妈是赫奇帕奇院长”。维尔德则裹在一件酒红色的厚外套里,拉文克劳的蓝色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几乎遮住半张脸。
两个男孩腿虽然短,但频率快得惊人。小靴子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哒”声,像某种兴奋的小型啮齿动物在奔跑。他们从一个橱窗冲到另一个橱窗,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发出夸张的惊叹:
“看!那个火车会自己绕圈!”
“哇!那个娃娃在眨眼睛!”
“那个是什么?会发光的树?”
杰米不远不近地跟着,确保他们始终在视线范围内。他今天穿了麻瓜的便装——深色大衣,灰色围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父亲(虽然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暗示,他的容貌在麻瓜世界里也足够引人注目)。魔杖藏在袖口的特制夹层里,以备不时之需。
“慢点!”他不得不提高声音喊,“别跑太远!”
两个“小团子”闻声停下,回头朝他挥手,然后又像被磁铁吸住似的,冲向下一个橱窗——那是一家玩具店,门口有个巨大的、会旋转的泰迪熊音乐盒。
杰米无奈地摇头,快步跟上去。他想起出门前斯内普那副“你确定要带两个未成年巫师去麻瓜最密集的区域自找麻烦”的表情,以及那句冷冰冰的警告:“如果你们因为暴露魔法而被麻瓜政府扣留,不要指望我用遗忘咒去捞人——那违反《国际保密法》第十七条第三款。”
但杰米坚持要来。他想让凯体验“正常”的圣诞节购物——不是在对角巷,不是在霍格莫德,而是在真正的、熙熙攘攘的麻瓜世界里。他想让凯知道,魔法之外,还有一个庞大、复杂、同样充满生机的世界。
而且,维尔德也从来没在麻瓜伦敦过过圣诞——他父母虽然是巫师,但长期在国外工作,圣诞节通常是在魔法社区的小型聚会中度过。
“教授——杰米叔叔!”维尔德突然跑回来,浅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指着街对面,“那里有卖热巧克力的!上面有!”
凯也跟过来,抓住杰米的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可以喝吗?可以吗?”
杰米笑了:“当然。不过要小心烫。”
他们穿过马路——杰米紧紧牵着两个男孩的手,警惕着来往的车辆——来到那个挂着“圣诞特饮”牌子的小推车前。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两个男孩踮着脚看摊主用机器挤出奶油,撒上彩色的糖粒。
轮到他们时,杰米要了三杯热巧克力。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太太,看着凯和维尔德,用浓重的伦敦口音说:“你们两个小家伙真精神!是兄弟吗?”
凯和维尔德对视一眼,然后凯认真地说:“不是兄弟,是好朋友。”
“一样一样。”老太太笑着往杯子里多加了一勺,“好朋友就是自己选的兄弟嘛!拿好,小心烫!”
热巧克力温暖香甜,奶油和在杯口堆成小山。杰米领着两个男孩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看着他们小心地吹气,小口小口地喝,奶油沾在鼻尖上。
“好喝吗?”杰米问。
“比霍格沃茨的好喝!”凯毫不犹豫地说,“霍格沃茨的不加。”
“但我更喜欢霍格沃茨的。”维尔德客观地评价,“这里的太甜了,而且奶油的魔法处理方式不一样——霍格沃茨的奶油会更持久地漂浮。”
杰米挑眉:“你尝出来了?”
维尔德有些不好意思:“我妈妈是魔咒研究员,她研究过食物相关的悬浮咒。她说霍格沃茨家养小精灵用的是一种改良版漂浮咒,能让奶油保持形状更久。”
“聪明的观察。”杰米赞许道,“所以,麻瓜世界和魔法世界,各有各的好,对吗?”
两个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凯舔掉嘴唇上的奶油,突然问:“妈妈,爸爸小时候……也来过麻瓜伦敦过圣诞吗?”
杰米愣了一下。他想起那些碎片般的、关于斯内普童年的传闻——蜘蛛尾巷,压抑的家庭,不太可能有这种“温馨的家庭出游”。
“可能没有。”杰米温柔地说,“但你爸爸现在会愿意让我们来,这就是进步,对吗?”
凯想了想,点头。然后他转向维尔德,兴奋地说:“等会儿我们去买圣诞礼物!我要给爸爸买一个不会漏墨的羽毛笔——他总说现在的羽毛笔质量下降。还要给妈妈买一个暖手炉,他冬天手总是冰的。”
“我要给我爸妈买麻瓜的明信片。”维尔德说,“我爸爸喜欢收集各地奇怪的明信片。还要给我奶奶买一条厚围巾——她总说圣芒戈的病房太冷。”
杰米听着两个男孩认真规划礼物清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们或许还不完全理解金钱的价值,也不清楚挑选礼物的复杂,但那份想要给在乎的人带去温暖的心意,纯粹而珍贵。
喝完热巧克力,他们继续“哒哒哒”地在街道上穿梭。杰米带他们去了哈姆利玩具店——伦敦最古老的玩具店,七层楼里堆满了各种玩具。两个男孩在模型火车区待了整整半小时,看那些微型火车在复杂的轨道上呼啸而过;又在魔术道具区被一个会自己解开的魔方迷住(杰米不得不悄悄用无声咒阻止凯试图用魔法解开它的冲动)。
最后,在书店里,凯看中了一本精装的《北欧神话插图集》,维尔德选了一本关于星空摄影的科普书。杰米给他们买了单——作为提前的圣诞礼物。
“现在,”杰米看了看表,下午三点,“该去买正经的圣诞礼物了。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那里有几家精致的手工艺品店。在一家古董文具店,凯真的找到了一支看起来非常耐用的黑檀木羽毛笔,笔尖是镀金的。店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说这支笔是二战前的存货,“写字顺滑得像在冰上滑行”。
“爸爸会喜欢吗?”凯抱着装笔的丝绒盒子,不确定地问。
“他会挑剔笔尖的含金量,抱怨包装过度,然后把它收进书桌最顺手的抽屉。”杰米笑着揉他的头发,“是的,他会喜欢的。”
维尔德在一家羊毛制品店给他奶奶挑了一条深紫色的羊绒围巾,软得像云朵。给他父母的明信片则是在一家专门卖复古印刷品的小店找到的——一套1950年代的伦敦风景明信片,颜色已经有些褪色,反而更有味道。
给杰米的礼物,两个男孩悄悄商量了一下,决定合买。他们在一家散发着松木香气的工艺品店,看中了一个手工雕刻的护树罗锅造型的书挡——木头纹理细腻,小罗锅的表情惟妙惟肖。
“因为妈妈最喜欢护树罗锅。”凯小声对维尔德解释。
“而且它是木头的,很温暖。”维尔德补充。
杰米假装没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背对着他们看墙上的挂钟,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采购结束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橱窗里的彩灯更加耀眼。两个男孩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兴奋的劲头过去后,疲惫开始显现。
“腿好酸……”凯小声抱怨。
“我也是。”维尔德揉了揉膝盖。
杰米停下脚步,看着两个耷拉着脑袋的“小团子”,笑了。他蹲下身:“来,把袋子给我。你们俩,一个趴我背上,一个我抱着。”
“可以吗?”凯眼睛又亮了。
“当然。不过只到地铁站——我们得坐地铁去国王十字车站,然后从那里用门钥匙回去。”
凯立刻爬到杰米背上,维尔德则被杰米用一只手抱起来——幸好两个男孩都瘦,杰米虽然不算强壮,但还撑得住。
就这样,年轻的神奇生物教授背着一个小斯莱特林,抱着一个小拉文克劳,手里还拎着好几个购物袋,在伦敦圣诞前夕的街头慢慢走着。这个画面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有善意的微笑,有好奇的打量,还有年轻女孩窃窃私语的“那个爸爸好帅”。
杰米一概不理。他只是感受着背上凯温热的呼吸,怀里维尔德信任的依靠,还有手里那些为所爱之人挑选的礼物。
地铁里,两个男孩几乎一坐下就睡着了,头靠着头,像两只依偎取暖的小动物。杰米坐在他们旁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隧道,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
他想,也许这就是“家庭”的感觉——吵闹,疲惫,需要你付出体力和耐心,但同时也给你最真实的温暖和重量。
回到霍格沃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通过门钥匙出现在城堡边缘的小门厅——这是专为教授出入设置的隐蔽入口。两个男孩睡得迷迷糊糊,被杰米半拖半抱着往地窖走。
在通往斯莱特林地窖和拉文克劳塔楼的分岔口,维尔德勉强清醒过来,接过自己的购物袋,小声说:“谢谢您,杰米叔叔。今天……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杰米温和地说,“快去睡觉吧。明天见。”
维尔德点点头,朝拉文克劳塔楼的方向走去,脚步还有些摇晃。
杰米则继续背着凯,走向地窖。在斯内普私人休息室门口,他轻轻推开门。
斯内普正坐在壁炉边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杰米背着熟睡的凯,手里还拎着好几个麻瓜商店的袋子,他扬了扬眉。
“活着回来了。”斯内普平淡地说,“而且没有引发任何国际保密法事故,真是奇迹。”
杰米小心地把凯放在沙发上,给他盖好毯子,然后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朝斯内普露出一个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他们玩得很开心。”杰米轻声说,“买了礼物。凯给你买了一支羽毛笔——黑檀木的,据说是二战前的存货。”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熟睡的凯身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他看向杰米,黑眼睛里映着火光。
“而你,”斯内普说,“看起来像是被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拖着飞了五十英里。”
“差不多。”杰米笑着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整个人瘫软下去,“麻瓜伦敦的圣诞节……比禁林还耗体力。”
斯内普放下书,站起身。杰米以为他要继续讽刺,却看见他走向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舒缓草药香气的茶回来,放在杰米面前的茶几上。
“喝掉。”斯内普命令道,语气依旧冷硬,“然后去洗澡。你身上有麻瓜街道的灰尘味、廉价糖果的甜味,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购物袋:
“……过度泛滥的节日喧嚣气息。”
杰米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递到手心。他喝了一口,草药茶的味道苦涩中带着回甘,像极了眼前这个人。
“谢谢。”杰米轻声说。
斯内普没有回应,只是重新拿起书。但杰米看见,他的目光,又一次飘向了沙发上熟睡的男孩。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霍格沃茨的雪静静地下着。
而圣诞节,真的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