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芙看着李清欢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嫉妒?我不仅不会嫉妒,我还要感谢那个女武神大嫂,感谢她能替我们这群笨蛋,好好地照顾你。”
“至于我……”
芙芙满足地蹭了蹭李清欢的脖子,
“我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偶尔被老大摸摸头,能跟在老大身边给你当个保镖、当个打手,我就已经觉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机娘了。”
卑微、却又真诚的话语。
李清欢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拥有着连绝大多数人类女性都嫉妒的身材和容貌、却在感情上卑微到了泥土里的女孩。
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在这个充满了变异怪物和战争的废土世界里,机娘和人类之间的鸿沟,比天堑还要难以跨越。
人类享受着统治者的特权,而机娘,无论多么强大,都只是被消耗的战争耗材。
“唉……”
李清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双手,捧住了芙芙那张冷艳的脸庞,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眼角,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坚定的温柔。
“芙芙,打起精神来。”
李清欢的声音变得严肃,他直视着芙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要自卑啊,大笨蛇。”
“你忘了吗?”
“当年在环形蛇,我为什么要顶着高层的压力,为什么要和那些把你们当炮灰的资本家翻脸?”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为你们这群女孩争取来了人权的存在啊。”
李清欢的眼底闪烁着某种执拗的光芒。
在罗西亚的那两年。
李清欢不仅是她们的指挥官,更是她们的救世主。
他拒绝将损坏的机娘送去销毁,他给她们争取休假,他教她们人类的感情,他甚至在环形蛇内部推动了机娘自律管理的试点。
他做这一切的初衷,就是希望这些女孩,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能够像个人类一样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我不许你用这种‘兵器’和‘工具’的词汇来贬低自己。”
李清欢霸道地捏了捏芙芙的脸颊,“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孩子。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明白吗?”
这番温暖、掷地有声的话语。
如果是放在两年前,那个还在基地里懵懵懂懂的蟒蛇听到,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高呼“老大万岁”,发誓要为了机娘的人权事业奋斗终生。
然而。
在听完李清欢这番堪比“人权宣言”的深情演说后。
现在的芙芙,却并没有表现出那种热血沸腾的模样。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清欢,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闪过了一丝沧桑、却又通透的光芒。
然后。
在李清欢略带诧异的目光中。
芙芙缓慢、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老大,没用的。”
芙芙那涂着诱人唇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却又带着一种大彻大悟般释然的弧度。
“两年了。”
“在这两年的流浪里,我在龙国的地下世界里摸爬滚打。我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人类,也见过太多被当成垃圾一样销毁的同类。”
“老大,当年你教我们的那些关于‘人权’、关于‘觉醒’、关于‘平等’的道理,确实很美好。美好得就像是童话故事一样。”
“但是……童话终究是童话。”
芙芙的眼眸微微低垂,脑海中浮现出了当年那场荒谬的“公投”画面。
“看到你,那个赋予了我们这一切的恩人,最后却被那些你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被你赋予了所谓的‘自我意识’和‘人权’的反动派机娘们,无情地背叛、驱逐……”
“看到你被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伤得体无完肤……”
芙芙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中,竟然爆发出了骇人的、对自身种族的极度厌恶与憎恨!
“那一刻,我就彻底想通了。”
“去他妈的觉醒!去他妈的人权!”
芙芙暴躁地爆了一句粗口,她双手死死地攥着李清欢的衣服,那张冷艳的脸庞上满是病态的执拗与狂热:
“老大!你赋予了她们思考的权利,结果她们思考出来的,就是如何把你赶走,如何去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自由’!”
“这种狗屁不通的‘人权’,我柯尔特蟒蛇,不稀罕!”
“我不想觉醒了,我也不想当什么独立思考的‘人’了!”
芙芙霸道、且极度依赖地将自己的额头狠狠地抵在李清欢的额头上。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融。
芙芙那炽热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李清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告着她这两年来领悟到的最高真理:
“我只要在老大身边。”
“我不要什么机娘的尊严,我也不要什么大义。我只要做一条永远也不会背叛你的、最忠诚的狗!”
“只要你还能摸摸我的头,只要你还能叫我一声芙芙。哪怕你现在让我去死,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按爆自己的核心!”
疯了。
这丫头,也是彻底扭曲了。
听着芙芙这番离经叛道、却又饱含着极度忠诚与极度悲哀的暴论。
“噗嗤——”
李清欢终于没忍住,无奈、却又好笑地失笑出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地宣扬着退化论、甚至以当狗为荣的家伙。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不仅是林冬鹿她们被这两年的罪恶感逼疯了。
就连这个最忠诚的芙芙,也在那种极度的恐慌和绝望中,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不要大民尊严,只要小机主人吗?哎呀……
不要去思考那些复杂的人权,因为思考会带来背叛的风险。
所以,干脆直接将所有的底层逻辑格式化,只留下唯一一条指令:绝对服从李清欢。
这种近乎于狂信徒般的病态忠诚,这算什么?
赛博朋克版的退一步人生天高海阔吗?
“你啊……”
李清欢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芙芙那光洁的额头上宠溺地弹了一个脑瓜崩。
“哎哟!”
芙芙夸张地捂着额头,但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
“真是拿你没办法。”
李清欢叹了口气,他没有再去跟这个已经彻底变成了极端主人控的机娘讲什么大道理。
因为他知道,在这废土世界里,有时候,这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羁绊,或许才是她们这群兵器,在这个冰冷世界上能够找到的,最温暖的避风港。
“行吧。”
李清欢重新靠回椅子上,他一只手揽着芙芙的肩膀,看着窗外白雪市的夜景。
“既然你不想当人了,那就继续乖乖给我当好这个毒液金融的老大。”
“接下来,关于徐家的事情,你负责统筹林冬鹿她们的情报。如果有需要动用白雪市地下势力的地方,你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