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宁本就是故意卖这个关子，她也确实不想追溯谁的过错，改革要聚人心，而不是处处树敌。
揪着过错不放那是对人不对事，姜佑宁现在要的是做事，至于人，自有不断互相针对的，不用她费事。
那些过去的纠葛不足以让她被牵扯精力带偏了想要的主线，但用来让人慌上一慌还是可以的。
永安帝看得出姜佑宁的小心思，也愿意陪她演这场恩威并施，这番话说出，那些声音也小了不少，但是姜佑宁也知道这些都不会停。
永安帝指尖划过案上的奏折，轻靠在椅背之上开了口：“太傅，陈相觉着如何。”
姜佑宁轻轻侧身退了半步，太傅拱手上前缓声说道：“陛下俯察民情，固想方设法改善民生。”
“当今之困，却有旧弊之因，也有成法之滞，臣虽也担心新政之效，但经今日之论也恍然，守旧安常实则积微成患，确是该加上些新的东西了。”
姜佑宁明白陆太傅话中的徐徐图之，何况自己的儿子开的头，他这个当爹的说话更要公正，不能只一味地赞同。
陈应本不想多说，但陛下要他说他只能随着太傅的话认同着，也不忘试探一句。
“新政需要的条件太多，我们说是不够的，总得拿出实法，臣也有些忧心，不知长公主殿下和陆祭酒可有深研。”
姜佑宁眉梢微挑，随着嘴角勾起的笑意，不疾不徐却带着威压地开了口。
“那些心知肚明的问题暂且不提，核查账册，库房，工匠也只是要掌握基本的情况。”
姜佑宁开口就安了许多人的心，她的不追责也算是许诺，但心虚的人怎么安抚也不会安心，只能战战兢兢地听着。
“按照问题定策，裁淘冗员，合并重叠职能，明确权责，优化用工模式，采购和损耗的管控，工序标准化，产销也要规范。”
姜佑宁见永安帝示意周德元拿起奏折，也继续说道。
“既然想了就是要想全的，其中细节也需要重新完善制度，但基本的框架也算有了，还请陈相一同看看。”
陈应接过奏折假意看着，他本也是不想在这时候说什么的，新政必然会针对赋税不均的问题。
那些公侯世家不交税，不交租的祖制可是和自己没关系，总有人闹起来要个说法。
周德元接过陈应手中的奏折又递给陆太傅，永安帝的话给这金銮殿上的沉闷又盖上一层薄纱。
不痛不痒却仍能感觉得到有些什么在不断下落。
“上次议事年终岁尾该说的也都说了不少，不是说有未尽的吗，内阁准备准备一起明天说了吧。”
永安帝这话才是真的未尽，谁也不敢追问，但也都知道改是板上钉钉了，专门挑了休沐的时候，就是连早朝的议论都省了的。
那明天说什么，各部上报的哪些会被说出来，没能拟票的陛下想不想听也够猜了，但没有疑问的是这已经不是倒苦水的时候。
以往年终议事各部的困难都要说的，哪怕是拟了票批了红的也要把里面的难说上几句，上次议事被成州灾情堵上许多话。
这次显然被永安帝的话又堵上了许多，若说上次不是时候，那这次可就具体了，陛下是要内阁直接筛选，也要内阁站出来认同。
姜佑宁刚到宫门就见陆恒川等在那，看见姜佑宁便迎了过来。
“殿下这也算过了一关，明日内阁应该也会出面说话，父亲也和孟阁老提前支应了，这几位阁老也都明白有些路必须要走。”
姜佑宁刚要开口，云锦就走过来说了句：“顺国公一干人等在宣政殿外等着求见陛下呢，奴婢听说忠王也在进宫的路上。”
“你瞧陛下这一关才刚刚开始，陛下没过关，我们哪里会过关。”
姜佑宁见陆恒川听到忠王进宫的消息，微皱的眉头又加深了些，也出言安抚道。
“陆大人等着见招拆招就好，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陈相不也是没多说一句，我们要把事做得漂亮才好，要用什么人还要陆大人费心。”
公侯王爵是这次最先被触碰利益的，但很明显陈应也好内阁其他人也罢都没有想借此将不愿改混为一谈的。
姜佑宁就是要矛盾分散开来，陈应不说是知道陛下要做，其他老臣不语是不想再受新政的波动。
只要不和那些被触动的利益掺杂在一起就不会形成多大的阻碍。
姜佑宁上了马车还未到府，就听到马车外的声音：“殿下明王妃和云安郡主在下朝后的时间派人来了，想过来拜访。”
姜佑宁只吩咐了准备迎客，让南絮备上了些新收的好茶，自己也进殿换了衣衫，还在挑着镯子就听见了明夏的声音。
“殿下，明王府的马车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明王妃大张旗鼓地走的正门方向，乘的是四驾的马车。”
姜佑宁抬眸朝着外面的晴空看了一眼，又似乎听见了不像是晴天能发出的风声，不禁勾起了嘴角：“那就开门迎客吧。”
云锦给姜佑宁披上外衫，又俯身将明夏一早准备好的白玉禁步挂了上去：“殿下明王妃是因为这些改革不被权贵支持所以大张旗鼓来还殿下的情么。”
“一会儿就知道了。”
云锦话中还不忘提醒着：“虽说殿下的恩情她放弃利益报恩也没什么，但这样的敏锐，殿下也不能全信才是。”
姜佑宁轻轻拍了拍云锦的手才踏出内殿，待明王妃和云安进门姜佑宁也起身迎着。
“王妃婶婶和云安早该来坐坐的，是我不周忙着没有邀请。”
“是想来打扰，可也要家里的事解决好了再来谢你。”
姜佑宁点头回了礼，请了她们坐，也没客套直接说了句：“您挑了这个时间来，是想帮我的，何止的谢我。如今也真是帮了我大忙的。”
“之前少来往是避嫌，如今我要谢你，也要为你考虑。”
姜佑宁看着明王妃开门见山地说道：“您手里有明王府的产业，您兄长手里也有先舒王的产业，如今京州这些王爵，独您这是产业大过爵位的。”
明王妃倒是更直接地说道：“可这都抵不过我的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