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田正雄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一万多人，戴德式钢盔，训练有素——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支那军的德械师，甚至是中央军最精锐的部队。
如果这是真的，他的第四联队三千多人就危险了。前面正在猛攻顾家宅，侧翼突然杀出一支万人以上的部队，要是顾家宅的守军再趁机出击，两面夹击，第四联队很可能重蹈第十旅团的覆辙。
但他没有慌乱。
“命令前线部队，立即停止进攻，逐次脱离战斗，向联队主阵地收缩。”
神田正雄的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工兵中队马上在主阵地外围布设地雷，迟滞支那军队的进攻。通信兵，给师团部发报。”
他走到电台前，口述电文，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而有力：
“第二师团师团长冈村宁次阁下：职部第四联队在顾家宅以东六里处发现支那军主力，兵力约一万人以上，装备德式钢盔，训练有素，疑似支那军德械师。该部正从东面向我联队侧翼运动，企图包围我军。职已命令前线部队停止进攻，向主阵地收缩。恳请师团长阁下速派第二十九联队向我靠拢，接应第四联队撤回顾十房。第四联队长神田正雄。十月二十七日二十时三十分。”
电报发出去后，神田正雄又补充了一道命令：
“各大队交替掩护撤退，不要慌乱。后卫部队一定要拖住支那军队，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是血的少尉。
“龟田少佐，是好样的。”
顾家宅以东，第二师团指挥部。
冈村宁次坐在行军桌前，面前摊着地图，手里拿着一支铅笔。
他的副官刚刚送来神田正雄的电报，他看完之后，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一万多人，戴德式钢盔，训练有素。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师团长阁下。”
町尻量基大佐走过来，手里拿着另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第二十九联队来电，他们已经完成集结，随时可以向第四联队靠拢。”
冈村宁次点了点头：
“命令第二十九联队，立即向第四联队靠拢，接应第四联队撤回顾十房。另外，命令骑兵联队，火速向东搜索前进，查明支那军队的兵力和番号。命令战车第二联队派一个中队支援骑兵联队。”
町尻量基犹豫了一下：
“师团长阁下，战车第二联队刚撤回来，正在进行油料和弹药补充，这个时候抽调一个中队……”
冈村宁次打断他，镜片后面的目光冷得像结了冰：
“如果第四联队被吃掉，我们都要向天皇陛下切腹尽忠，战车中队，必须立即出发。”
町尻量基低下头：
“是，师团长阁下。我这就去安排。”
日军骑兵联队接到命令后，一千余骑兵火速向东出发，马蹄声在夜风中远远地传了出去。
战车第二联队的一个中队十三辆八九式中型坦克也调转了方向，履带碾过路面，轰隆隆地跟在骑兵联队后面。
顾家宅以东高地，第六旅阵地。
周旅长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拿着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地形。
他的第六旅五千多人正在抢占一片高地，工兵已经挖了半人多深的战壕，轻重机枪架在制高点上，迫击炮班正在山背后构筑阵地。
他的任务是在这里阻击日军的增援部队，为第五旅的侧翼进攻争取时间。
但鬼子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旅座，北边发现日军骑兵！”
一个士兵跑过来报告，声音急促。
周旅长举起望远镜朝北边看去。只见北边的公路上尘土飞扬，马蹄声越来越近，黑压压的一片骑兵正朝这边冲过来，至少有上千人。
骑兵后面还跟着一个车队，灯光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蛇。
“至少一个联队。”
周旅长放下望远镜，手按在枪套上。
“传令各团，准备战斗。把迫击炮对准骑兵队形，等他们进到三百米再打。”
日军的骑兵联队显然没有料到第六旅已经抢占了高地。
他们的任务是搜索前进、查明情况，不是正面进攻。
但骑兵联队长发现高地上有中国军队后，立刻做出了判断——这不是小股部队，是主力。
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咬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掉。
“进攻！”
骑兵联队长拔出军刀，朝前一挥。
一千多骑兵排成冲锋队形，朝第六旅的阵地冲了过来。
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马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打！”
周旅长一声令下。
第六旅的迫击炮开火了，炮弹落在骑兵队形中间，炸起一片片血雾。
战马嘶鸣着倒下，骑兵从马背上摔下来，有的被踩死，有的被摔死。
轻重机枪也开火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去，打得骑兵人仰马翻。
但骑兵的速度太快了，不到十分钟就冲到了阵地前沿。
“手榴弹！”
周旅长大吼一声。
几百颗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去，落在骑兵中间，爆炸声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炸翻，后面的骑兵被挡住了去路，不得不勒住缰绳。
骑兵联队长的眼睛红了。他知道这样硬冲损失很大，但如果停下来，损失更大。
骑兵没有火力掩护，停下来就是机枪的活靶子。
他必须继续冲，冲到对面，冲进中国军队的阵地，然后打近战。
“冲！冲上去！”
骑兵联队长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喊道。
就在骑兵联队陷入苦战的时候，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那是坦克发动机的声音。
十三辆九五式轻型坦克从黑暗中驶出来，铁灰色的车身在火光中闪着冷光，排成楔形队形朝第六旅的阵地压了过来。
坦克后面跟着配属他们作战的两百多名步兵，它们弯着腰，紧跟在坦克后面。
“旅座！鬼子的坦克！”
一个参谋喊道。
周旅长的脸色变了。他的战防炮还在后面，工兵营也在后面，手头只有步兵武器。用机枪打坦克，跟用石头砸飞机差不多。
“反坦克小组上！”
周旅长咬着牙下令，语速快得像在念咒。
“每个连组织一个反坦克小组，带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等坦克近了再打！先打断履带，再往观察孔里塞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