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你了,宫本勇气!!!”
渡边忍带着人找到他时,宫本勇气毫不在意,甚至还笑了一下。
他根本没想逃。
“你这个畜生!!!”
渡边忍的刀已经出鞘了一半,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勇气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忍,住手!!!”
就在这一刀快要砍下去时,光阻止了他。
“为什么,光?!!!”
渡边忍转过头,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叔叔对宫本勇气就像亲生的一样,可是宫本勇气却杀了他啊!!!”
渡边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他走到两人中间,将渡边忍的刀缓缓按下。
“可是忍,你应该知道,叔叔说不会希望你那么做的…”
话音落下,忍的刀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巷子里发出刺耳的回响。
想到了和自己一起练剑的笑脸,渡边忍蹲下去,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
“为什么,勇气,为什么偏偏是你…”
不多时,他们把勇气带回了医学馆。
渡边森贤生前房间已经被收拾过了,地板上的黑血被擦得干干净净,被褥也换了新的,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和某种让人说不清的、腐朽的味道。
渡边光坐在案几前,案几上放着那卷已经写好的、要呈给幽芳公主的赦免书。
“坐吧,勇气。”
渡边光终于抬起头来,他的语气中终于压抑着一丝悲愤。
“勇气,你知不知道,葵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勇气的身体微微一僵。
“信已经寄出去了,最快三天,最慢五天,她就能到北州。”
说到这里,渡边光的语气终于出现了波澜。
“你现在这样做,葵连叔叔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勇气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咬得太紧,下唇上印出一排发白的齿痕。
“光,主公等不了那么久了。”
勇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的内脏已经烂透了,就算葵回来,他也认不出她了,让他活下去,就是在无谓地增加他的痛苦而已!!!”
渡边光当然理解勇气的想法,可他无法接受。
葵漂洋过海就为了见叔叔最后一面,宫本勇气这样做太残忍了…
“等叔叔走了以后,你回宫本家吧…忍不想再看见你了,而且这里的学徒知道你杀了叔叔后,对你意见很大 。”
说完,渡边光从案几下拿出那卷赦免书。
“但叔叔的遗言很清楚…我已经上书给幽芳公主了,请求务必赦免你的死罪。”
听到这话,勇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您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不能?”
渡边光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愤怒。
“叔叔让你努力加油,不是让你去死的!!!”
渡边光站起身,走到勇气面前,双手抓住勇气的肩膀,直视他,然后退后一步,声音低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哀求的叹息。
“求你至少尊重叔叔最后的遗愿吧。”
勇气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看着渡边光苍白的脸,看着那卷赦免书,看着窗外飘落的山吹花花瓣。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光,谢谢你们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对我的照顾。”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带走了宫本家祖传的大小二刀。
三天后,宫本正义连夜从来到了北州。
他是和神山的紫神社直接赶来的,没有回家,衣袍上沾满了风尘。
眼下有深深的青黑,显然一路都没有合眼。
渡边光和渡边忍在医学馆的玄关处迎接了他。
“正义,你来这里做什么?”
忍皱着眉头看着宫本正义,自从宫本勇气杀了叔叔,他不想再看见任何和宫本家有关的东西。
就见宫本正义行了一大礼,那自己在道场欠下的,只不过这次他却有更急的事。
“请问,勇气在你们这里面。”
听到这话,渡边光和渡边忍同时愣住了。
三天前,我们就让勇气回宫本家了啊。
听到渡边忍的胡子,宫本正义的脸色瞬间惨白。
“可勇气没有回家…我甚至是听说渡边家向幽芳公主请求赦免了勇气,才知道三天前你们这边就放人了。
可北州到宫本家,再怎么走也用不了三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惊恐。
“我本来还以为他还没有动身,就来这里碰碰运气。”
听到宫本正义的话,渡边光的脸色也变了。
该死,大意了。
应该让忍,或者别的学徒送勇气回家的。
渡边光想起三天前勇气离开时的样子。
那空洞的点头,那浑浑噩噩的背影。
宫本勇气一直视叔叔为第二个父亲...现在叔叔死了,他的心情肯定也糟透了...
“我们和你一起找吧。”
“我不去!!!”
忍生气地别过头,让光有些急了。
“不要赌气了,忍!!!”
听到光好像生气了,忍顿了顿,其实刚刚正义和光的话已经让他有些不安了。
三天不回家,宫本勇气这小子想干嘛…
怀着这样的心情,渡边忍他们找到勇气时,天已经黑了。
他跪坐在最大的一块青石上,素色里衣被风贴紧单薄的脊背,紧闭着以后。
刀已经深深刺进了他的腹部。
染红的白砂凝结于他的周围,像樱花终于落尽了。
“勇气?”
宫本正义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他崩溃了,跪倒在青石前,双手死死抓住勇气的肩膀。
可勇气已经不会动了,他的身体经过半日的僵直后软软地垂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不…不…”
正义的声音都在发力,他努力想拔出刺入勇气腹部的手,却怎么也分不开。
“勇气…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看见正义撕心裂肺地哭声,渡边忍站在一旁,像一尊石像。
他看着那染红的白砂,忽然觉得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勇气...你怎么可以死...”
渡边忍好后悔,要是那天听光的话送勇气回家就好了。
“明明叔叔不希望你去死的...”
他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滴在白色的砂砾上,像一朵朵盛开的、不祥的花。
只有渡边光还能勉强保持冷静。
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忍,去通知宫本家的人吧…”
回过了神,渡边忍点了点头,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跑去。
“勇气!!!”
不多时,正义和勇气的大哥宫本无量冲进了渡边医学馆。
宫本勇气的身体已经被从青石上移了下来,平放在一张草席上,身上盖着一块白色的布。
“不…不…”
很难有什么事让一个武士头领哭得像个孩子。
“你这个白痴...你这个白痴...”
宫本无量紧紧地抱着宫本勇气已经冰冷的身体。
“怎么就真的和渡边大人一起走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渡边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渡边光站在那里,承受着这无声的怒火。
对不起,宫本无量。是我太大意了...我以为...叔叔让他努力加油...他就会活下去...”
宫本无量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男人,忽然觉得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无力。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突然间,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可在这寂静的医馆里,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
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穿着寒霜帝国军装的人。
短发,干净利落,像是一头被修剪过的芦苇。脸上留着一撮小胡子,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又像是被冰雪浸润过。
没有人认出他来。
“你是谁?”
宫本无量没有认出他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草席上的勇气身上。
“无量大哥,是我。”
听见这个声音,宫本无量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人,忽然觉得胸口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雪男,你不是死了吗?”
看着那张几乎陌生的脸,宫本无量忽然皱起了眉头。
“你...你怎么弄了那么难看的胡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嫌弃。
“比媒婆痣还难看。”
听着这话,红着眼眶的宫本雪男愣了一下。
“大哥,这事之后再解...”
“剃了。”
可还没说完就被宫本无量打断了 他的声音很硬,像一块石头。
“把这难看的胡子剃了,让勇气看见像什么样子?!!!”
话说到一半,宫本无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勇气苍白的脸上。
宫本雪男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大哥,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裂了。
“好。”
他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那是他用冰雪凝结成的,刀刃锋利得像一弯新月。
他走到水盆前,对着水面,一刀一刀地剃掉了那撮留了多年的胡子。
冰蓝色的眼睛在水面上晃动,映出一张如同雪女一般都脸。
那张脸和小时候已经不太一样了,轮廓更深了,眉眼更冷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像寒霜帝国的冰湖,深不见底,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剃完胡子,他走到草席前,跪了下来。
正义哭得泣不成声,雪男抚摸着他的背,又看着勇气,看着那苍白的、带着一丝笑意的脸,忽然觉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对不起勇气,我该回来的…”
好不容易进入春天的北州下起了暴风雪。
宫本无量看着他,看着这个死而复生的弟弟,看着那不断滴落的眼泪,忽然觉得所有的愤怒和悲伤都化作了无力。
他伸出手,拍了拍宫本雪男的肩膀。
“别哭了,雪男。待会儿和正义一起...带着勇气回家吧。”
宫本雪男抬起头,看着大哥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