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帮我做件事吧。”
渡边忍回过头,想说“我们之间不必那么客气”,看见自己的哥哥渡边光手里拿着一封信 。
“把这个交给巫女长紫清子。”
忍接过信,手指触到蜡封上渡边家的家纹,眉头微微皱起:
“光,之前巫女长亲自登门,你都没有答应修习巫术,怎么今日突然想通了?”
光正了正衣襟,目光落在廊下那盆新栽的药草上。那是他上个月从山里采回来的,叶片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
“呵呵,只是想通了,想学学医术以外的东西。”
“好,我知道了。”
忍觉得这是好事,光不像自己,自幼病弱,出远门的机会都不是很多。
他转身欲走,却被光叫住。
“等等,忍。”
“怎么了,光。”
而这时光的脸上出现了忍不可理解的笑容。
“勇气的哥哥此刻正在道场练薙刀,你要不要去顺便看看他?”
“可是我和勇气的那些哥哥又不熟。”
看见忍有些害羞地拒绝,光笑了笑。
“去吧,就当认识个新朋友。”
光都那么说了,忍想了想,嘴边点头应了。
在去道场的路上,忍正在想待会儿见到的会是勇气的哪位哥哥?
其实忍对宫本勇气的三个哥哥好奇已久。
宫本家是所有武士的顶点,这是天下公认的事实。
他们的父亲宫本那由他,被称为的男人,更是世界武道会的第一人,是他让鬼樱国这样的弹丸岛国,获得了世界的关注。
而勇气虽然年少,一柄长刀已使得有模有样,去年更是在夜京城的试合中击败了三位成年武士。
连勇气都如此厉害,他的三个哥哥又该是怎样的怪物?
抱着讨教两招的心思,忍特意绕了远路先往道场去。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那是柳生剑圣在他通过初传考核后赠予的,刀鞘上缠着崭新的柄卷。
然而还未走近道场,他便察觉到不对。
太安静了。
这个时辰本该是弟子们练声的时段,却听不见半点呼喝。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某种压抑的挣扎。
忍放轻脚步,从侧门潜入。道场内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凝固——
三个身着僧衣的成年男子围着一个少年。那少年仰面躺在草席上,衣物已被解开大半,露出苍白的胸膛。
他在挣扎,动作却绵软无力,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不自然的迟缓。
很明显,少年被下药了。
“你们打算对勇气的哥哥做什么?!!!”
脱口而出忍拔刀出鞘,刀光如白虹贯日。
他没有犹豫,刀锋划破空气,在离最近的僧兵咽喉三寸处停住。
那僧兵惊恐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木架。
“滚!!!”
忍挥刀又进,刀风扫过,将三人逼退至墙角。
那三人眼中泛着不正常的粉色,走路姿势扭曲怪异,像是被什么邪祟附了身。
不能留他一个在这里…
忍心中发毛,却不敢松懈,持刀逼着他们退出门外。
直到那几人的脚步声消失在竹林深处,忍才收刀回鞘,手心已全是冷汗。
他转身去看那少年。
少年靠在墙边,意识昏沉,脸颊泛着病态的红晕。
“喂,振作点,还能动吗?”
忍晃了晃他的肩膀,可没有回应,只有急促而紊乱的呼吸。
忍叹了口气,将少年扶到廊下的阴影处,让他靠着墙壁歇息。
少年的额头很烫,应该是药效未过。
“正义——!”
远处忽然传来女子的呼喊,声音里带着焦急。
忍一愣。
啊,是正义?
他低头端详怀中的少年,这样一想,上次见面还是森贤叔叔带着他们去宫本家领走勇气的时候。
得有五六年了吧。
眉眼确实比自己和勇气清秀几分,轮廓柔和却不失英气,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这就是那个感拒绝自己妹妹渡边葵的家伙?
忍忽然想起去年春天,葵哭着跑回渡边家的样子。
那个一向骄傲的姑娘,眼睛肿得像桃子,却咬着牙不肯说发生了什么。
直到三个月后,她才轻描淡写地提起,说向一个男孩子告白了,被拒绝了。
之后她就去了古德岛,每年只在年末回来一趟。
“男大十八变啊…”
忍忍不住喃喃自语。他见过勇气随身携带的家族画像,画上的正义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如今却已长成这般模样。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正义,忽然涌上一股无名之火。
“哎,早知道不救你了。”
忍压低声音,像是在对空气抱怨。
“都是你,害得葵现在基本上都不回北州了!!!”
可惜正义听不见,他昏迷不醒,忍又叹了口气,认命地守在旁边。
不多时,一位身着紫衣的少女匆匆赶来。她看到廊下的情景,都快哭了。
“巫女长,他没死,我已经把人赶走了。”
忍起身行礼,将位置让出来。
紫清子检查过正义的状况,神色稍缓:
“多谢,您是…”
“在下渡边忍,来自北州的渡边家是也。”
他将怀中的信递上。
“兄长渡边光命我送来此信。”
“好的我知道了。”
紫清子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点了点头:“但今日之事…”
“我会守口如瓶。”
忍打断她 “信已送到,告辞。”
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然后…就让忍以为这件事结束的第三天,宫本那由他居然亲自来到了北州。
那是下午,渡边光正哼着歌在药圃里给新栽的山吹花浇水。
宫本剑圣亲自登门?
渡边光匆匆整理衣冠迎出去,心中念头急转。
叔叔渡边森贤带着勇气去华夏商会已有半月,按理说该回来了,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拜见宫本剑圣。”
压着想询问一切都心情,光在玄关深深鞠躬。
“叔叔带着勇气去了华夏商会,尚有数日才能归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却看见那由他跪在那里,没有起身。
这位名震天下的剑圣,此刻竟跪在渡边家的玄关前。
他身着素色直垂,银白的长发束在脑后。
“我今日并不是来找森贤君的,而是你们二位。”
那由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光的眼睛:
“三日前,令弟渡边忍在道场救下了犬子正义。本来应该带着他一起来,不过正义的身体还没恢复,就只能我独自来了。”
“宫本剑圣快快请起!忍的武功是您让柳生剑圣指导他的,他回报您也是应该的。
我现在就去叫忍来。”
然后渡边光回头喊道:
“忍,宫本剑圣找你。”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忍探出头来,看到玄关处的景象,明显吃了一惊。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看到那由他时,瞳孔微微收缩。
“宫本剑圣您干嘛跪着,快快请起!!!”
忍愣了愣,随即摇头:
“勇气现在也算渡边家的一份子,我救下正义是应该的。”
那由他却没有起身,依旧跪着。
“可若你没有阻止那些僧兵,此事可能会毁了正义一辈子。”
听见宫本那由他的话,忍沉默了。
那日那三个僧兵眼中的粉色,那扭曲的走路姿势,他事后越想越觉得诡异。
那不是普通的恶徒,而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神智。
“但我让他们跑了,没能拿下他们。”
“不必担忧,人已经全部抓到了。剩下的事,让我们来处理就行。”
他看向忍,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感激,还有一种忍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由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留下了酬谢后转身离去。
光送客回来,看到忍还站在玄关发呆,忍不住笑了。
“厉害啊,忍。偷偷救人当英雄,连我这个做哥哥的都不知道。”
忍却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光的眼睛。
“可这难道不是你的意思吗,光?”
光的手停在半空,笑容也凝固。
“是你特地叫我去道场,我才看见了那一切。”
光愣了一下。
阳光从廊下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山吹花的香气,混着夏日午后特有的慵懒。
然后,渡边光笑了。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忍的肩。
“可这也需要忍能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才行啊。”
忍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说这个了,先吃饭吧。今日做了你喜欢的盐烤鲑鱼。”
忍站在原地片刻,看着兄长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比从前挺直了许多。
“…好。”
他跟上光的脚步,腰间的刀鞘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