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狍子。
比狍子小,娇小玲珑,像只大狗。通体暗褐色,毛粗,但顺滑,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光。耳朵很大,直直地竖着,像两把小扇子,不停地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它没有角。
可它的肚子下面,在靠近后腿的地方,鼓鼓囊囊的,像揣着个什么东西。
林墨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香獐子!
是香獐子!
他差点叫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他的心脏“砰砰”狂跳,跳得胸口都疼了。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是狂喜!
香獐子!
这东西,他只在书上见过,只在老药师的嘴里听说过!这是真正的深山宝贝!是行走的黄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激动,不能乱动。这东西太警觉了,稍微有点动静,就会跑。一旦跑了,在这深山老林里,再想找到它,比大海捞针还难。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子,同时朝熊哥和黑豹打了个手势——别动,都别动。
熊哥也看见了那只香獐子。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老大,差点叫出声来。他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那动作又笨又急,差点把自己捂得喘不过气来。
黑豹也看见了。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在轻轻地颤抖。
三个人——一人一狗,就那么蹲在那儿,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只浑然不觉的香獐子。
那只香獐子还在低头吃草。
它吃得慢,很警惕。吃几口,就抬起头,耳朵转一转,眼睛四处看看。确认安全了,再低头吃几口。
林墨蹲在那儿,脑子却像开了锅一样,翻腾得厉害。
那些在同仁堂听到的话,一句一句地往外冒。
李老先生捻着胡须,郑重其事的样子:“林小子,你记住,这麝香,乃天地灵气所钟,是‘开窍醒神’第一要药!”
另一位先生接过话头,摇头晃脑地背诵《本草纲目》:“麝香能‘通诸窍,开经络,透肌骨,解酒毒,消瓜果食积’……”
李老先生又说:“治疗中风、痰厥、神昏、心腹暴痛、跌打损伤、痈疽肿毒,效用奇广!尤其是救急的安宫牛黄丸、紫雪丹这些,离了上好的麝香,功效便要大打折扣!”
林墨当时听得认真,可也就是听听,没太往心里去。那些东西离他太远了,跟他一个插队知青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面前就有一只活的香獐子!成年的雄麝!
他盯着那只香獐子的肚子,盯着那鼓鼓囊囊的地方。那就是麝香囊!里面装的就是麝香!是“一两麝香一两金”,甚至价比黄金更高的宝贝!
这东西,能卖钱。
多少钱?他不知道。但肯定不少,肯定比狍子值钱,比狼皮值钱,比他们这几天打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值钱!
这东西,能换东西。
盐,布,煤油,粮食……屯里缺的东西,都能换。苏工养病需要的那些药材,也能换。说不定,还能换些更金贵的、票都买不到的稀罕物。
这东西,还能救命。
老大夫说了,苏工那身子,有陈年寒毒,需要温补,需要驱寒。麝香这东西,能“通诸窍,开经络”,能“透肌骨”,能“祛风散寒”……这不正好对症吗?
说不定,这比那缥缈难寻的百年老山参,更实际,更管用!
林墨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又想起老药师们说过的话:“只有成年雄麝才有那香囊。那香囊长在肚脐下头,大小跟鸡卵似的,里面装着麝香。那是它们吸引雌麝、标记领地的法宝。一头雄麝一年也就能分泌十几二十克干燥麝香……”
十几二十克!
就这么点!
获取还极其困难!麝生性胆小,机警,跑得快,极难捕捉!
古语云:“一两麝香一两金!”
眼前这只,就是行走的黄金!
林墨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冷静。必须冷静。
机会稍纵即逝。一旦它受惊,一跑,就什么都没了。
他开始观察。
风向。风是从那边吹过来的?他在心里判断了一下。还好,是逆风。他们的气味不会被吹过去。
距离。大概五六十米。这个距离,猎枪能打到,但得用独头弹,不能用霰弹。霰弹打不穿,独头弹才能一击毙命。
目标。打哪儿?打头最好,一枪毙命。可头小,还不停地晃动,不好打。打心脏?心脏位置在胸腔,有肋骨挡着,不一定能一枪打死。打脖子?脖子细,目标也小。
林墨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就在这时,那只香獐子忽然停止了吃草。
它抬起头,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着,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又说不清是什么。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鼻子在不停地翕动,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不能再等了!
林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举起了手中的双筒猎枪。
枪很沉,可他的手很稳。
枪托抵住肩窝,脸颊贴上冰冷的木质枪身。眼睛透过照门,瞄准。
香獐子的脖子,是他选定的目标。
脖子细,但那是中枢神经所在。打中了,瞬间毙命,不会跑。而且脖子离香囊远,不会伤到那个宝贝。
香獐子似乎放松了一点警惕,准备再次低头。
就是现在!
林墨的食指沉稳地、均匀地施加压力。
“砰!”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枪声,猛然撕裂了山林的寂静!
枪口喷出火焰和硝烟,后坐力撞在肩膀上,震得林墨身子一晃。
硝烟散去,那只香獐子已经倒在了地上。
它甚至连哀鸣都没发出一声,就软软地瘫在那儿,四肢轻微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