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近五更的时候,帐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众人都是精神一振,齐齐坐直了身体。
很快,帐帘挑起,叶桐、叶文骁跟着叶问溪几人进来。
叶松见两人完好,先松一口气,也不多问,先倒了水道:“且歇歇,缓口气。”
任一雷几人却死死的盯着二人,紧张到手心出汗,却无人敢问。
叶桐接过水,却顾不上喝,先道:“君大哥,我们带回一个人来,请允他入帐,所有的一切,一问就明白。”
君钰廷点头,立刻让人传出话去。
只一会儿,江戟背着一个老妇进来,慢慢放入椅中。
老妇刚刚抬起头,但听包参将已一声大喊:“娘,怎么是你?娘……”挥开押着他的士卒,径直冲了上来,扑前跪倒,抱住老妇的双腿大喊,“娘,发生何事,你……你怎么会这个样子?”
老妇骤然见到包参将,浑浊的老眼中迸出一抹光芒,一把将他抱住,也是号啕大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借着营帐中的烛火,众人都已瞧见,老妇身形瘦削,身上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空空荡荡的,像是里边并没有包着躯体,一张脸更是瘦的吓人,脸颊几乎已经没有肉,只是松松垮垮的垂着一层皮。
包参将好歹是个四品武将,每年几十两银子的俸禄,家里纵没有多少富贵,可也足够几口人衣食无忧,他的母亲又怎么会这副样子?
任一雷等人见状,心里更惊,都握紧了拳头,紧张的看着叶桐和叶文骁。
叶桐道:“三日前,我和文骁将马留在城外,自己扮成寻常百姓进城,片刻没敢多停,就依几位将军所给的地址找了过去,可是……”
“可是什么?”好几个人紧张的追问。
叶桐微默,缓声道:“可是,几乎所有的宅子都已没人,我们往各位将军的亲故家中去问,他们竟然也都不知道。”
朱副将的脸色变的苍白,张了张嘴,终于问:“那……有没有……有没有查到实信儿?”
叶桐向那边抱头痛哭的母子望去一眼,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们不甘心,到了夜里,又悄悄翻墙进去,将所有的宅子都搜了一遍,只见屋子里到处乱糟糟的,像是被抄过,此外也没有旁的发现,只有在包参将家的地窖里,找到这位伯母。”
这话说出来,几乎所有的将领都惨然色变,任一雷大步过去,向包母默视一会儿,终于问道:“包伯母可还认得我?”
哭这么一会儿,包母已渐渐收住,抬头看看他,撑身要起,哑声唤:“任将军。”
任一雷忙将她扶住,艰难开口:“不用在意这虚礼,包伯母可能说说,京中发生何事,我们……我们的家人去了何处?”
他的话问出来,包母的眼泪又再涌了出来,连连摇头,哑声道:“从宁安侯刚刚携兵出京,我们的宅子……我们的宅子就已被官兵看守,只许进,不许出。”
他们刚刚离京?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
他们当中,有一些人本就守着幽云关,比如任一雷、朱副将几人,有一些却是此次跟着顾北舟一同离京。
可从顾北舟离京到幽云关破,中间隔着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想到不等幽云关破,皇帝就已将他们的家人监管起来。
朱副将握着拳,颤声问:“那……那后来呢?”
包母连连摇头:“后来,幽云关破的消息传来,看守的官兵直接抄了家,将所有的人都下了大牢,老身是在危急的时候,被儿媳妇推入地窖,这才逃过一劫。”
叶桐接口道:“许是包夫人怕伯母不放心家人自行出来,或是为了掩藏地窖口,推倒柴堆将地窖门压住,若不是我们是在静夜里进去,听到地下有挖掘的声音,也找不到伯母。”
包参将眼睛通红,拉着包母问:“娘,这几个月,你……你始终在地窖里?可……可知道旁人的消息?”
包母脸色惨白,微微摇头,低声道:“从官兵封了门,为娘就与你媳妇儿商议,不能坐以待毙,每日便瞅着空子去地窖,想要挖条道出来,只可惜……可惜地道还没有挖成,就……就……”
叶问溪问:“几个月时间,竟然连宅子也没有挖出去?包参将的宅子是有多大?”
虽说包参将的老娘和媳妇儿都是女流,可也还是太慢了些。
叶桐摇头:“地窖门被硬柴压住,伯母是由下向上,想仍从宅子里上去。”
可终究年老体弱,挖掘起来颇为费力,好在终究被叶桐两人发现。
叶文骁庆幸:“也幸好地窖里存着些粮食和水,伯母才能撑到我们过去。”
包母垂泪:“也是之前放在那里,以备不时之需,又哪知道会这么久。”
本来只是放了十几天的干粮,可是一困就是近三个月,每天只能吃一口,保证饿不死。
包参将知道自家地窖里的情形,闻言又是忍不住哭出来。
朱副将紧张的瞧着叶桐,哑声问:“叶桐姑娘,可曾探到旁人的消息?”
叶桐看看他,不忍的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起。
叶文骁看看她,又再看看朱副将,再看看任一雷,终于低声道:“我们白日挤在市井中,听说……听说有几日,沙子口天天杀人,男女老幼都有,可并不知道……不知道有没有各位将军的家眷。”
这话说出来,各将领都是腿一软,愣愣的坐回椅子里。
包母一听,又再哭了出来,捶着胸喊:“媳妇救我一个老婆子做什么?就是要救,也当是媳妇和娃儿啊……”
“娘!”包参将又忙将她抱住,痛喊出声。
任一雷也早已眼睛通红,突然倒身向君钰廷跪倒,大声道:“君大公子,请你放我回去,我任一雷在此发誓,断不会再统兵和北地军为敌。”
君钰廷微愕:“任将军,既然不再统兵与我们为敌,为什么要回去?”
任一雷红着眼道:“任某定要找到妻儿的下落,哪怕是座坟。”
只怕坟都没有一个。
君钰廷沉默一会儿,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