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收获不小!
曹纯是虎豹骑的首任主帅,史称其“雅重纲纪,礼贤下士”,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南皮斩袁谭、白狼山斩蹋顿、长坂坡追击刘备,是曹操麾下最精锐的骑兵统领。
曹休被曹操亲口夸赞为“我家的千里驹”,日后更是做到了大司马的位置。
吕虔在另一个时空里是与李通、臧霸、文聘齐名的魏国名将,镇守泰山十余年,威惠并施。
秦邵是曹操心腹亲卫,忠心耿耿,替曹操赴死。
这四个人,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将才,如今一战全折在了徐州。
更重要的是戏志才死了。
戏志才是曹操最早的谋主,颍川名士,奇谋百出。
历史上他去世后,曹操才写信给荀彧让他推荐继任者,荀彧才推荐了郭嘉。
如今戏志才一死,曹操的谋士班底便塌了一根顶梁柱。
“可惜曹贼没死。”
刘备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与不甘。
“他屠杀徐州数十万百姓,这笔血债,只折他几员偏将,太便宜他了。
曹纯、曹休、吕虔,这些人死有余辜,但备更想看到的是曹操自己的首级挂在徐州城头,以告慰那些被他残害的无辜生灵。
徐州百姓的命不是命?泗水河里的冤魂,至今还在等着公道。他曹孟德就这么活着回了兖州,真是老天不长眼。”
他的愤慨溢于言表。
在刘备眼中,这些曹营将领不过是助纣为虐之辈,死不足惜。
他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些人若活着,日后会成长为怎样的大敌。
不过这话江浩没有接。
死人的价值,他人不必懂,只要曹操心疼就行!
几人正感慨间,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双手呈上一封广陵发来的军报,竹简上封着陈登的印戳。
军报上写着:荆州使者刘先已抵达广陵,随行护卫甘宁,在途经广陵时生擒了流窜的贼首笮融,现已将笮融首级带到广陵,不日将北上郯县面见主公。
“好!”
江浩站起身来,转头对刘备笑道。
“主公,好事成双。荆州使者到了,带着刘景升的贺礼。甘兴霸也来了,还顺手把笮融的人头给带来了!”
刘备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甘兴霸?就是你说过的那位锦帆豪杰?”
“正是!”
江浩拱手道。
“主公,此人勇冠三军,武艺不亚于文远子义,尤擅水战,当年在巴郡横行江上,锦帆过处无人敢挡。
更难得的是此人重义气、知恩义,只要主公以诚相待,他必以死相报。
笮融这颗人头便是他在徐州立下的第一功。浩以为,此人当得主公亲迎。”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甘宁投奔孙权后屡建奇功,先是率偏师溯江而上,以少击众,攻克皖城,擒获庐江太守朱光;
又在江夏之战中计擒黄祖,替孙权报了杀父之仇;最令人称道的是濡须口百骑劫曹营。
他亲率百余名精锐趁夜突入曹操大营,左冲右突,斩杀数十人后全身而退,曹军数万之众竟不能挡。
孙权亲口称赞:
“孟德有张辽,我有甘兴霸,足以相敌。”
后来刘备举倾国之兵伐吴,甘宁带病出征,在夷陵与蜀汉诸将鏖战,最终死于沙场,以身殉国。
这样一来,
江东十二虎臣,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陈武、董袭、甘宁、凌统、徐盛、潘璋、丁奉。
刘备如今已得其五:甘宁、周泰、蒋钦、凌统、徐盛,而且恰恰是最能打的五个。
剩下的七人加起来,怕也不够这五位联手打的。
若再算上早已在刘备帐下效力的太史慈,江东的将星,都快被刘备薅秃了。
“好!”
刘备当即放下公文,与江浩一同赶往广陵。
眼下各郡防疫已步入正轨,赵云坐镇彭城,张辽镇守下邳,东海有李儒和贾诩盯着。
大半个月连轴转地忙下来,总算能喘口气了,正好去视察广陵。
更何况,还有一位能与张辽、太史慈匹敌的猛将正等在广陵。
刘备也想亲眼看看,能让江浩如此推崇的锦帆豪杰,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十一月中旬,刘备等人抵达广陵,并肩站在渡口,身后是江浩、陈登等一班文武。
远处江面上,一支船队正缓缓靠岸,当先一艘大船吃水极深,船头立着一位身长七尺有余的壮汉。
穿戴锦袍,头插鸟羽,腰佩铃铛,江风一吹,清脆的铃声隔着老远便飘了过来。
船队缓缓靠岸。
跳板刚刚架好,那锦袍壮汉便大步流星走下船来,脚步又快又稳,腰间铃铛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巴郡甘宁甘兴霸,拜见刘使君,拜见江军师!”
甘宁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刘备上前一步,双手将他扶起。
甘宁的手粗糙有力,虎口满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他握着这双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锦袍虽旧却整洁,铃铛擦得锃亮,腰间那柄环首刀虽未出鞘,刀柄却被摩挲得光滑如镜。
“兴霸不必多礼。备在徐州,久闻甘兴霸之名,今日得见,果然英雄了得!”
甘宁被刘备握着手,虎目微微泛红。
他在荆州被冷落了近两年,刘表嫌他出身草莽,黄祖更是连正眼都不肯给他一个。
他那八百锦帆旧部被分散安置在江夏水寨各处,终日做些巡江看守的杂活,连请战的机会都捞不到。
如今刘备不但亲自到渡口迎接,还握着他的手说“久闻大名”。
这份礼遇,他在荆州等了两年都没等到。
江浩在一旁笑道:
“纵不识甘兴霸,也识得此铃。时人常言:负毦带铃,民闻铃声,即知是宁。今日见兴霸佩此铃铛,我便知是巴郡甘兴霸到了。”
甘宁又惊又喜。
这铃铛是他当年横行巴蜀时最自傲的信物,走到哪响到哪,但也为他招来了不少麻烦。
旁人一听铃声便知他是锦帆贼出身。
他本来还在担心自己到了广陵会不会因为这个身份被轻视,没想到江浩不但不嫌弃,反而把这铃铛当成了识别他的标志,言语间满是欣赏。
他再次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宁身逢乱世,随波逐流,无时无刻不在渴望明主。今幸遇使君与军师,宁愿追随左右,辅佐使君,共扶汉室!”
刘备哈哈大笑,拉着甘宁的手便往城里走。
江浩在一旁看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甘宁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此人极好面子,你给他三分尊重,他回报你十分忠诚;你把他当草寇看待,他便真的跟你翻脸。
在荆州,刘表和黄祖犯的就是这个忌。
既想用甘宁的勇武,又嫌他出身不好,把他晾在一边,寒了他的心。
而刘备天生就有这种本事。
不论对方出身高低,他都能发自内心地尊重对方。
这种真诚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所以他能收服关羽张飞这样的万人敌,也能让诸葛亮这样的天才甘愿效死。
甘宁被刘备拉着手往城里走,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给刘备。
“使君,这是荆州刘景升亲笔贺信,恭贺使君大破曹操、逼退袁绍。荆州的贺礼。金帛三百匹、粮草五千石、锦缎百匹,都在后面的船上。”
“好!好!”
刘备接过书信,递给身旁的江浩,又拍了拍甘宁的肩膀。
“兴霸远来辛苦,今日不谈公事。备已命人备好酒宴,专为兴霸接风洗尘。”
宴席设在广陵水寨,从荆州来的随从军士,都有宴席。
陈登亲自安排的酒菜。
广陵靠江,最不缺的就是鲜鱼,清蒸鲈鱼、红烧鳜鱼、鱼脍、鱼羹,摆了满满一桌。
陈登自己更是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尤其是那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生鱼片,蘸上酱料,他一个人便能吃掉大半盘。
江浩看在眼里,暗暗摇头,华佗说了生鱼片伤脾,这位陈太守是把医嘱当耳旁风了。
当然,除了生鱼片,桌上还摆着几口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铜鼎下炭火烧得正旺,汤色乳白,肉香四溢,在这初冬时节格外暖人。
刘备拉着甘宁坐在自己下手,亲自给他斟酒。
“兴霸,听说你此番北上,路上还顺手解决了一个祸害?”
甘宁双手接过酒樽,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的酒渍,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