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的海水不是北大西洋那种深蓝，也不是太平洋那种灰蓝，是介于蓝绿之间的透明色。
像一块被阳光烤化了的薄荷糖。
海水的透明度极高，站在甲板上能看到水下二三十米深处的珊瑚礁轮廓，珊瑚的颜色从浅粉到深紫层层渐变，鱼群在珊瑚缝隙间穿梭，偶尔翻出一道银色的侧身反光。
海面上几乎没什么风。
热带的气温高，空气湿度大，但量子护盾把最难受的闷热过滤掉了，只留下干爽的暖意。
头顶的太阳从北冰洋那种低矮倾斜的角度变成了几乎垂直的直射，阳光砸在海面上被揉碎成无数块金色碎片。
“到了。”
小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气依旧温和。
“加勒比海，尤卡坦半岛东南海域。水温二十九度，水深约三百米，海底可见度良好。亚特兰蒂斯遗址的能量信号正在扫描中——预计扫描完成仍需一段时间。建议先用午餐。”
“来，”叶安拍了拍手，走到甲板正中央站定，对着舰桥方向喊了一声，“小叶，主炮下沉。”
舰桥顶部的探照灯闪了两下作为应答。
然后整艘船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九座406主炮的炮塔开始缓缓下沉。
炮管先行缩进炮塔内部，然后整个炮塔旋转四十五度，沿着预设的导轨滑入甲板下方的机舱。
下沉的过程平稳得像电梯，金属机械结构咬合的每一个齿轮都在润滑油膜中精准运转，发出极细微的咔嗒声。
炮塔全部下沉之后，甲板开始变形。
原本炮塔位置的地面自动翻起一块块甲板材，像拼图一样相互嵌合，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拼出了一整块平整到没有一丝接缝的巨大甲板。
凯撒站在甲板边缘，看着面前这片从舰艏铺到舰艉的超级露台，嘴角的弧度在持续扩大。
他把手腕上的机械表摘下来塞进裤兜，抄起早就准备好的渔具——一根高强度碳纤维钓竿，配三十磅拉力线——站到甲板边缘的护栏前。
“加勒比龙虾。喜欢栖息在水深三十到五十米的珊瑚礁缝隙里。白天躲，晚上出来觅食。现在是最好的捕捞时间。”
他把钓竿甩出去。钓竿上的不是假饵，是一块用鱼线绑住的切碎鱿鱼肉。
厨房冰箱里拿的，阿根廷鱿鱼，肉质紧实，泡了海水之后腥味会被放大，对龙虾来说等于免费午餐。
不到半分钟，线动了。
凯撒收线的手法极其老练——不是蛮力拽，是一收一放的节奏感。
左手握竿保持角度，右手摇轮控制张力。钓线在水下绷成一条银色的直线，线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
他把鱼竿的尾部顶在腰间的护具上，借力往上一挑。
一只龙虾破水而出。
不是普通的波士顿龙虾。
是加勒比海特产的刺龙虾，通体深褐色，背壳上带着浅色的斑点，体长超过一尺，两根触须在空中甩出水珠。
最扎眼的是它没有波士顿龙虾那种标志性的大钳子，八条腿粗壮有力，尾部的肌肉结实得像游泳健将，说明它平时在珊瑚礁里的活动量极大。
凯撒一把握住龙虾的背壳，手指精准地卡在它的头胸甲边缘，避开尾部弹跳的力量，把龙虾拎在半空中掂了掂。
“三斤以上。尾肉饱满，壳硬度说明刚蜕完壳半个月——正是肉质最好的时候。”
他把龙虾丢进早就准备好的水桶里，手法干净得像在自家厨房处理了十年海鲜。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甲板上的所有人，嘴角上扬到过去三天里最得意的角度。
“一只不够。给我半个小时。”
接下来这半个小时，路明非蹲在水桶旁边看凯撒钓鱼，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厨艺崇拜。
凯撒在半小时之内钓上来六只加勒比刺龙虾。
最大的那只背壳长度超过半米，连触须算进去足有一米多长，拎起来的时候尾部的弹跳力道大到抽在桶壁上能听见闷响。
除了龙虾之外，他还钓上来一个惊喜——一只不小的蓝蟹。
蟹壳是深蓝色的，蟹钳极大，在阳光下泛着陶瓷般的光泽。凯撒把蓝蟹翻过来看了一眼腹甲，点了点头。
“公蟹。蟹膏不多但肉质很紧。可以做成蟹肉沙拉，搭配龙虾。”
接下来，除了叶安跟绘梨衣在甲板上晒太阳之外，所有人都加入了捕捞行动。
诺诺负责在船舷边捞海胆。
海底可见度极高，站在甲板上就能看到海胆布满珊瑚礁岩缝。
她用一根长杆捞网精准地捞上来几只马粪海胆，外壳是深紫色的棘刺，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
开壳之后里面的海胆黄是金橙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楚子航负责抓鱼。
他的方式最直接，村雨出鞘，刀尖对准水下，精准刺穿鱼身。
捞上来的第一条是一条鹦嘴鱼，鳞片是蓝绿色的，在阳光下像一块游动的宝石。
第二条是条石斑，足有四五斤重，背鳍上的斑点花纹清晰得像印刷上去的。
路明非和夏弥搭档负责在珊瑚礁区域捞贝类。
夏弥潜水下去，路明非在船上接应，俩人配合捞上来一兜子海螺和扇贝。
海螺壳是螺旋状的奶油色，扇贝壳面上有放射状的纹路，每一只都有巴掌大。
洛基站在船尾，没有参与捕捞。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握着一根临时绑了鱼线的长杆，安静地钓鱼。
他的银发披散下来，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侧脸在热带阳光的直射下透出一种古老雕塑般的冷峻。
鱼线动了一下，他收线，一条吞拿鱼。
四十分钟后，甲板上摆了三个水桶和一个巨大塑料盆。
盆里装的是龙虾和鱼，桶里分别是扇贝、海螺、海胆和蓝蟹，还有几条认不太全但看着就好吃的热带鱼。
阳光打在那些海鲜的壳上、鳞片上，折射出各种颜色——深褐、湛蓝、金橙、银白，像一桌还没开始烹饪就已经赢了的海鲜展览。
凯撒站在操作台前。
甲板上的移动厨房是他亲自搭的，便携式烤架支在不锈钢桌上，炭火炉里烧的是备长炭，旁边摆着砧板、厨刀套装、调料架和几口不同尺寸的锅。
他的围裙系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双手已经洗过消毒了，厨刀在他右手里转了半圈，刀刃朝下。
菜很快便做好。
路明非面对这桌菜的时候，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近乎朝圣的状态。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虾尾肉，在虾黄油里蘸了蘸，放进嘴里。
龙虾肉在齿间断裂的触感不是弹，是“脆”——一种只有最新鲜的龙虾才有的、咀嚼时能听到细微断裂声的脆感。
“凯撒师兄。”路明非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嗯？”
“你要是哪天不想当加图索家主了，我建议你去学厨。开个餐厅。我一定去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