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带着路鸣泽回到半岛酒店私人宴会厅的时候,推门的动作还没做完,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内三米处。
不是日本人。
身材高挑修长,肩宽腰窄,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薄而线条清晰,银灰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角。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
瞳孔是极浅极淡的银色,像是把月光冻在了里面。
叶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扭头看了看门牌号。
没错,是他的宴会厅。
他又转回来,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看了三秒。
“靠。”
叶安嘴里蹦出一个字,抬手指着对方的鼻子。
“你谁?”
陌生男人微微欠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欧式贵族礼。
抬头的瞬间,嘴角弯起一个谦卑到近乎卑微的弧度。
“是我。叶先生。”
叶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声音他认得——是洛基。
问题是上次见洛基的时候,那张脸还是抽象派巅峰之作,左眼大右眼小,左肩高右肩低,站姿像脑血栓后遗症,走路像吴老二附体。
虽然吴老二是他捏的吧。
现在面前站着的人,五官端正,体态修长,西装穿在他身上像是刚从米兰时装周的t台上走下来。
“你给自己整容了?”
叶安围着洛基转了一圈,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字。
绘梨衣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怀里还抱着那只发光史莱姆,声音软软地飘过来。
“他捏了好久呢。”
洛基直起身,银色的瞳孔里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叶先生的灵力躯体,适应起来比我想象的容易。骨骼、肌肉、筋膜——您给予的这具身体,可塑性远超龙族原本的肉体。我重新调整了神经感知,又重塑面部骨骼和软组织比例。”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动作流畅得像水银滑动。
“现在这具身体的协调性,已经达到了我能做到的最高标准。”
“所以你就把自己捏成了霸道总裁?”
叶安歪着脑袋打量他,嘴角的弧度逐渐往上翘。
洛基愣了一瞬,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霸……霸道总裁?”
“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西装、银发、冷艳贵公子脸。”
叶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洛基整个人被拍得往下一沉。
“行了行了,比之前那张抽象脸强多了。之前看你一眼我得做三天噩梦。”
凯撒从旁边端着一杯威士忌晃过来,上下打量了洛基一眼,眉头挑得老高。
“所以他是……白王?”
凯撒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刚才光顾着看卫星画面里叶安变四百米巨人砍黑王了,压根没注意宴会厅里多了个“人”。
“嗯。”
路鸣泽从叶安身后走出来,往沙发上一瘫,二郎腿翘得老高。
凯撒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诺诺从旁边伸过手来,稳住了他的手腕。
“别撒了。”
叶安从兜里摸出手机,划开通讯录,找到昂热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通。
“喂。”
昂热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叶安注意到对面那头安静得过分,连背景音都没有,昂热平时接电话,不是在校务办公室就是在会议室,十次有八次能听到翻文件的声音或者打火机点烟的咔嚓声。
现在什么都没有。
“校长。”叶安往沙发上一坐,绘梨衣立刻把发光史莱姆塞到他怀里,让他当抱枕,“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嗯。”
“黑王死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彻底的沉默。
不是那种“我在思考怎么回应”的沉默,是那种所有声音都被突然抽走了的真空。
叶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通话计时还在跳,没断。
三秒。五秒。十秒。
叶安试探地“喂”了一声。
“听见了。”
昂热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但那个声音和平时的从容完全不同。
像是一根绷了大半辈子的弦突然断了,余响在空气中震颤,还没来得及落地。
他又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重,重到话筒都捕捉到了气流摩擦的细微杂音。
“你再说一遍。”
“黑王死了。”叶安把四个字咬得很清楚,“我杀的。在中亚。刚杀的,尸体还热乎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平时那种运筹帷幄的淡笑,是卸下了所有防备之后,从胸腔最深处涌出来的、带着颤音的真实笑意。
昂热在笑,笑得很轻很短,像是在这一瞬间老了十岁又年轻了五十岁。
“多少年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清,像是自言自语。
“密党成立至今……混血种与龙族的战争打了几千年……死了多少人……”
叶安没接话,把发光的史莱姆往腿上搁了搁,安静地等他说完。
“校长,您别哭啊。”叶安的语气难得不带调侃,但也算不上正经安慰。
“我没哭。”
昂热的声音恢复了七八分,但嗓子眼里还哽着一点东西。
“我只是在想……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真的能等到这一天。黑王死了。战争结束了。”
“差不多。”叶安往后靠进沙发里,“还剩海洋与水之王,两个君主级别。黑王都宰了,这俩不够看的。回头找着了顺手收拾了就行。”
“好。”昂热的回答干脆利落,“需要秘党配合什么,随时说。”
“得嘞。”
叶安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然后扭头扫了一圈宴会厅里的所有人。
凯撒端着酒杯靠在窗边,诺诺坐在沙发扶手上,路明非趴在茶几上用叉子戳一块芝士蛋糕,夏弥盘腿坐在角落的懒人沙发上抱着平板,绘梨衣靠在他旁边戳发光史莱姆的脸。
还有站在门边、银发银瞳、表情谦卑到骨子里的洛基。
“都愣着干什么?”叶安挑了挑眉毛,刚想开口让服务员接着上酒,凯撒已经抢先一步站直了身体,右手举起威士忌酒杯,冰块在杯壁上碰出清脆的声响。
“诸位。”
他的意大利口音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尤其明显,像是在某个古罗马元老院发表演讲。
“今晚,我们共同见证了一件人类历史上——不,是一切智慧生命历史上的终极事件。黑王尼德霍格,龙族历史的起点与终点。”
他环顾了一圈,酒杯举得更高。
“被我们的兄弟斩于刀下。”
“切,少来这套。”叶安笑着挥了挥手作势要拍飞凯撒的酒杯。
但凯撒根本没理他。
“叶兄。”
“你来学院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是个装逼犯。现在我收回这句话。你不是装逼犯——你是真牛逼。”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半秒。
然后夏弥带头开始笑,笑声清脆得像是有人把一串铃铛从桌上扫了下去。
“凯撒师兄说得好!”
路明非用力鼓掌,手里还攥着叉子,叉子上戳着半块蛋糕。
“叶哥牛逼!请大家都把这句话打在公屏上!”
“没有公屏。”诺诺面无表情地提醒他。
“在心里打!”
叶安靠在沙发里,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脸上挂着那种介于“无所谓”和“暗爽”之间的微妙表情。
他摆摆手,幅度很小,像是在赶蚊子。
“小事情小事情,都坐下。不就是砍了条龙嘛,搞这么隆重干什么。”
凯撒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肩上猛拍了一巴掌。
“砍了条龙?你把黑王叫成‘条’?”
“那怎么着?条是量词。一条鱼一条龙,没毛病。”
叶安伸手拿起茶几上绘梨衣偷偷给他倒的红酒,发现她已经把高脚杯里的冰块都加好了。
绘梨衣正低着头专注地戳史莱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但耳尖泛着淡淡的粉。
叶安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酒杯搁下,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行了,现在黑王解决了,接下来就差两个君主了——海洋和水之王。这俩货也不知道猫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