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站在明治神宫参道的正中央,雨水顺着他的和服袖口往下滴。
结界外,死侍的嘶吼声叠加在一起,尖锐、沙哑、低沉,混杂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噪音污染。
他皱了皱眉,抬起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太吵了。”
他打了个响指。
声音不大,但在响指落下的那一瞬间,方圆百米内所有正在撞击结界的死侍同时爆裂。
世界安静了一瞬,然后更远处的死侍继续涌上来填补空缺,嘶吼声重新响起。
“算了。”
叶安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我也不想追究什么了。夜之食原也好,养蛊也好,都是上千年的事了,跟我没什么关系。不过就是几万死侍嘛——就算这群死侍的平均水平是超A级混血种。”
夏弥从刚才起就一直用一种近乎心疼的眼神看着这个尼伯龙根里的建筑——那些虽然不是真品但完美复刻的东京街景、那些高耸的大楼、那些纵横交错的街道。
作为一个尼伯龙根专业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玩意儿有多难造。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试探性地问道:“要我夺取这个尼伯龙根的控制权吗?”
叶安偏头看了她一眼。“不用。”
他说得很随意,但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这个尼伯龙根没有存在的必要。这种血腥的地方,毁灭了就好。”
夏弥脸上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但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两下。
这片尼伯龙根的面积赶得上几十个北京地铁站——不,比那还大,整整一个东京都的体量。
地面上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都是千年岁月的堆叠,是用无数炼金术阵和空间法则反复加固才撑起来的超级空间。
这种东西在她眼里就是一座金山,而叶安说扔就扔。
暴殄天物啊。
她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四个字喊了三遍,但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很克制地点了点头。
叶安在说话的同时,神识始终保持着全面铺开的状态。
他的注意力不完全在夏弥身上——也不是在那些前赴后继撞结界的死侍身上。
他的神识牢牢锁定在凯撒身上。
凯撒正站在参道左侧的台阶上,狄克推多的刀刃横在身前。
他站得很稳,眼神很锐利,和平时在战场上面对龙类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自己不知道,他体内的血脉正在这片尼伯龙根中产生极其细微的共振。
共振达到一定程度,凯撒体内的白王就会复苏,到时候只要简单操作一下,就能白嫖白王了。
他环顾四周。
参道两侧,源稚生握着蜘蛛切的手还没松开,樱和樱井小暮一左一右护着上杉越和昂热,风魔家主和蛇岐八家的各位组长们还站在原地,表情说不上是惭愧还是麻木,刚才那段历史课显然还没消化完。
“大家不用紧张,很快的。”
叶安说完又想了想。
“算了,先给你们送出去吧。”
他拔出星辰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流淌的星辉在暗红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冷冽的银色光弧,像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刻了一道干净的痕。
叶安握着刀,对着面前的空气轻轻一划。
刀锋划过的轨迹没有闭合,而是停留在半空中,形成一个竖长的平面。
平面内部的空间像被烧穿了,露出东京真实的天空——干净、明亮、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进来,照在这片暗红色雨幕中,形成了一道极其刺眼的光束。
“源兄,带你的人先出去。”
叶安朝传送门偏了偏头。
源稚生收刀入鞘,没有多余的话。
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他作为家主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带着家族的人安全撤离,不给叶安添乱。
蛇岐八家的组长们鱼贯穿过传送门,上杉越和昂热走在最后。
昂热跨过传送门前回头看了叶安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和他在卡塞尔庄园废墟前看叶安时一模一样。
叶安朝他点了点头,昂热也点了点头,然后一步迈进了阳光里。
路明非和路鸣泽也被叶安推向了传送门。
路明非还想说点什么,被路鸣泽拽着胳膊直接拖了过去。
路鸣泽越过传送门时回头看了叶安一眼,嘴角那个看戏的弧度依然挂着,但眼神在扫过外面死侍的一瞬间冷了一度,像是在看一堆碍事的垃圾。
绘梨衣站在叶安身后,显然不打算走。
叶安想了想,这里的情况很明显是赫尔佐格搞出来的,老梆子一直对绘梨衣贼心不死,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反而比让她出去更安全。
留在自己视野之内,有什么变数瞬息可解。
他朝绘梨衣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里握紧。
至此,明治神宫内只剩下六个人。叶安、绘梨衣、楚子航、夏弥、凯撒、诺诺。
传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最后一丝阳光被重新合拢的空间抹去,暗红色的雨幕重新覆盖了整个视野。
外面的死侍潮还在涌,黑色的洪流从涩谷方向、从新宿方向、从东京湾方向同时往这里汇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参道以外的所有地面。
“要开始了。”
叶安说完这三个字,右脚抬起,然后猛然跺下。
灵力从他的脚底灌入地面,像一颗陨石砸进地壳。
大地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一圈白色的冲击波,参道的碎石被掀起、碾成粉末然后被冲击波裹挟着往外推;
明治神宫的古树连根拔起,在空中被撕裂成木屑;
神宫的飞檐和廊柱在一瞬间化为齑粉,声音还来不及传出去就被冲击波吞没。
冲击波继续向外扩散,涉谷十字路口的大楼、新宿高楼的玻璃幕墙、东京塔的红色钢架——所有被尼伯龙根复刻出来的建筑在冲击波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层一层地碎成粉末。
与此同时,叶安头顶的灵光冲天而起,一道炽白色的光柱直直地撞进暗红色的云层,云层中心那条红色裂缝被硬生生撕开,然后是整片云层以光柱为中心向外翻涌,像一个被捅穿的脓包。
雨停了,被冲击波直接蒸干在了半空中。
方圆数百米内的死侍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冲击波边缘化成了血雾,无论是超A级混血种层次的,还是S级的。
甚至有几只体型明显比其他大出一圈的、层次逼近三代种的,在冲击波面前没有区别,碰到就碎,碎就化雾。
血雾被后续的气浪裹挟着往外推,黑色的粉尘和暗红色的血雾混合在一起,从天空鸟瞰像是有人在一张黑纸上洒了一层不均匀的朱砂。
叶安站在冲击波的中心,右手牵着绘梨衣,左手把星辰刀扛在肩上。
冲击波还在继续往外推,远处的建筑倒塌声像一连串闷雷滚过天际。
他透过血雾看向凯撒。
血雾中的白王基因碎片正在无声地向凯撒汇聚,空气中残留的白王血裔基因残片像滚雪球一样在他体内积蓄力量。
一层极淡的白色光晕开始在他周身浮现,很微弱,被冲击波的风压吹得摇摇欲坠。
叶安收回目光,把星辰刀从肩上取下来,甩了甩刀上沾的红色雨水。
“彻底清场。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