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龙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两对人在别墅门口碰了个正着。
叶安和绘梨衣是从万米高空直接降下来的,楚子航和夏弥则是慢悠悠飞回来的,因为楚子航的灵力续航还撑不住长途高速飞行,中间停下来歇了两次,顺便在一片没人的野湖上看了场日落。
绘梨衣一眼就看出了夏弥脸上的笑容藏不住,从心底里溢出来、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灿烂。
眼角弯着,嘴角翘着,连带着整个人走路的步子都是轻飘飘的,像是在脚底装了弹簧。
绘梨衣和夏弥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笑成这样。
“夏弥。”
绘梨衣伸手拉住了夏弥的袖子,轻轻拽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朝自己房间的方向偏了偏头,使了个眼色。
夏弥会意,两个女孩子便嘀嘀咕咕地溜进了绘梨衣的房间,门在她们身后被轻轻带上,隐约传出一阵压低了但压不住的笑声。
客厅里只剩下叶安和楚子航。
叶安靠在沙发上,朝楚子航扬了扬下巴。“怎么样。”
楚子航在他对面坐下,动作比三个月前轻快了不少。
他想了想,用一种汇报战术成果的语气认真地总结道:
“能飞,方便很多。”
“哈哈哈。”
叶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
“是吧。上天是每个人的梦想。”
楚子航点了点头。
飞行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以前借助言灵也能短距离滞空,实在不行四度暴血还能长翅膀呢。
但那是借助外力,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
御空飞行不一样,灵力在脚下凝成看不见的气垫,方向和速度全凭心意控制,那种随心所欲的感觉是言灵永远给不了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刚才在高空飞行时被云水打湿的凉意。
“我还要更加努力修炼。”
“哎呀。”
叶安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但底色是认真的。
“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慢慢来,以你的资质,不会出现寿命问题的。金丹期已经有五六百年的寿元了,而且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会翻倍。”
“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能不能陪她到三万年,而是三万年之后她会不会嫌你烦。”
楚子航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刚学会不久的楚子航式微笑又冒出来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黄金瞳里闪过一丝叶安非常熟悉的光。
那是他只有在面对强者时才会露出的眼神,不是挑战,是学习。
是他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找一个比自己强的人,然后从他身上学东西。
叶安读懂了这个眼神。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要不过两招?”
楚子航点头,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出别墅。
后山的松林在月光下铺成一片墨绿色的海洋,夜风穿过树冠带来松脂的清香。
叶安在草坪上站定,转过身面对楚子航,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把气息一层一层地往下压——大乘期、合体期、化神期、元婴期、金丹后期——最后稳稳地压在金丹初期,和楚子航同一个境界。
但就算压到了同一境界,大乘期修士对力量的理解、对战斗节奏的把控、对每一个法术出手时机的判断,是无法用“压修为”来压掉的。
就像一个拿了十几个世界冠军的围棋大师把用时缩短一半,还是能吊打业余选手。
“来吧。”叶安朝他招了招手。
楚子航没有客气。
他脚尖点地,身形一闪,右拳裹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力直取叶安正面。
速度比三个月前的任何一次实战对抗都要快,灵力的爆发方式也比龙族力量更加集中——如果说龙族力量是一把散弹枪,灵力就是一颗穿甲弹。
但叶安只是微微侧身,左手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格,借力一拨,楚子航的攻势就偏了方向。
紧接着叶安右手虚按,一道灵力凝成的掌印隔空拍在楚子航肩上,把他整个人拍得连退数步。
楚子航稳住身形,左脚在草地上踩出一个浅坑,立刻调整角度再度攻上来。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两人在月光下来回交手了一刻钟。
叶安始终只守不攻,偶尔还手也只是点到为止,但每一次还手都恰好落在楚子航攻势最薄弱的那个点上。
楚子航连换了四种火系术法配合近身格斗的套路,每一种都比上一种更成熟,但每一种都被叶安轻描淡写地化解。
最后叶安一个侧身绕到他背后,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宣布战斗结束。
“可以啊楚兄,金丹初期就能把术法和近战结合到这个程度的,你是第一个。”
叶安收回手,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赞赏。
“你的灵力回复速度很稳定,在同阶里续航已经算长的了。下次教你几个空战技巧,让你上下翻飞。”
楚子航点了点头,呼吸微促但眼神专注。
他被揍了一刻钟,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认真地记下了叶安说的每一句话。
与此同时,绘梨衣的房间里,暖黄色的台灯在床头柜上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绘梨衣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搂着那个从月背基地带回来的发光史莱姆。
夏弥坐在她旁边,背靠着床头,两条腿伸直交叠,脚上还穿着那双毛茸茸的柴犬拖鞋。
“木头开窍了。”
夏弥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考古界的重大发现。
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让楚子航抓住她的胳膊,然后两人在晚霞中腾空而起,飞过松林,飞过湖面,落日的余晖把湖面染成金红色,他们就从那片金红色上面飞过去。
“你们家楚师兄,以前让他主动碰一下我的手都跟要他命似的,今天居然主动让我抓住他胳膊。”
绘梨衣用手捂住嘴,肩膀轻轻耸动。
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楚师兄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心地问夏弥准备好了没有,然后夏弥还没说完“准备好啦”就飞起来了。
“多亏了叶师兄。”
夏弥的声音忽然放轻了,那股平时总是带着几分骄傲和狡黠的语气褪去了锋芒,露出底下柔软的底色。
“虽然平时看着又懒又不靠谱,但遇到正事从来没掉过链子。”
绘梨衣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客气话。
因为夏弥说的这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在这个深夜里,听着另一个人用感激的语气说起叶安,她的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