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飘着槐树叶的清香。
温云曦抱着一摞课本站在巷口,蓝白色的校服被风掀起衣角,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张海虾!快点出来,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她的声音清亮,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晨雾里。
巷子对面的梧桐树下,张海盐斜靠着树干,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印着乐队logo的黑色t恤。
他左耳的银钉在阳光下闪了闪,脚边的自行车前轮轻轻转着圈。
“我说。”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就别等那蜗牛了,咱们直接走。
迟到了老班又该念叨 三好学生要起模范作用。”
温云曦回头瞪了他一眼,马尾辫甩到肩头:“就你话多。”
她太了解张海盐了,嘴上说着嫌麻烦,真要把张海虾落下,他保准会绕回去堵人。
这小子坏得很,却总在这种时候露馅。
“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巷子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海虾背着书包冲出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脑门上。
他单手撑住路边的栏杆,身子轻轻一翻,像只灵活的小猴子,稳稳落在自行车座上,脚一蹬就滑到温云曦身边。
“呼……没迟到吧?”
他喘着气问,神色飞扬,像揣了什么宝贝。
张海盐嗤笑一声,推着自行车跟上来:
“再晚半分钟,就能赶上食堂的包子出锅了。我说你今天怎么磨磨蹭蹭,偷藏糖了?”
张海虾没理他的调侃,反而神秘兮兮地往左右看了看,然后慢慢张开攥紧的右手。
“什么啊?”
温云曦推着自行车往学校方向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靠了靠,好奇得眼睛都睁大了。
张海盐也凑了过来,嘴上说着“能有什么好东西”,脖子却伸得像只鹅。
下一秒,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海虾的手心里,窝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崽。
灰白相间的绒毛软软的,像团揉皱的云,两只蓝宝石似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朦朦胧胧的,像蒙着层水雾。
它大概是被惊动了,小爪子轻轻蹬了蹬,发出细若蚊蚋的“喵呜”声。
“哇塞!”
温云曦的声音瞬间拔高,眼睛里像落进了星星,“好可爱啊!是三花哎!”
“我家大花生的。”
张海虾的语气里满是炫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下子生了七只!我妈说这只是最活泼的,早上还踩着我拖鞋练爪子呢。”
张海盐挑眉,故意板着脸:
“啧,七个葫芦娃啊?那这只是大娃还是二娃?”
话虽如此,他的视线却黏在小猫崽身上,没移开。
“你才葫芦娃呢。”
张海虾小心翼翼地托着小猫,对温云曦说,“我妈说它们早就满月了,猫妈妈最近不怎么管了,短时间离开没事的。我就想带出来让你们瞧瞧,中午就送回去。”
温云曦的手蠢蠢欲动,指尖在身侧蜷了蜷,又不好意思地收回来:
“那……我能抱抱吗?我最喜欢小猫了,你看它的小爪子,粉粉的!”
“给你。”
张海虾立刻把小猫递过去,像献宝似的,“轻点抱,它刚喝过奶,肚子鼓鼓的。”
温云曦连忙停下脚步,双手轻轻拢住小猫崽,生怕稍一用力就把它捏坏了。
小猫在她手心里打了个小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然后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太乖了……”
温云曦的心都快化了,忍不住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小猫的绒毛,软得像团棉花。
她忽然夹着嗓子,学着小猫的声音轻轻叫:
“喵~”
小猫像是听懂了,也跟着细声细气地回了句:
“喵~”
一人一猫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对话”
起来,阳光洒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张海盐在旁边看得直撇嘴,却很自觉地接过温云曦的自行车:
“行了行了,猫奴,走了。”
他一手推着自己的车,一手扶着温云曦的车把,步子迈得稳稳的。
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随着推车的动作轻轻起伏。
这小子看着吊儿郎当,却是个运动疯子。
赛车、攀岩、潜水,什么刺激玩什么。
温云曦和张海虾也被他带得野了心,三个人暑假偷偷跑去爬野山,寒假瞒着家长去海边潜水,去年甚至跟着张海盐的表哥去了趟草原,骑着马追了半宿的星星。
家长们一开始还提心吊胆,后来见他们每次都能平安回来,还能把作业按时交了,也就半睁半闭了。
反正三家知根知底,孩子们在一起,总比跟外人瞎混强。
“对了。”
温云曦抱着小猫,脚步轻快地跟在张海盐身边,“你家大花是那只总蹲在杂货店门口的三花吗?我以前总看见它偷火腿肠。”
“就是它!”
张海虾蹬着自行车跟在旁边,“我妈说它以前是流浪猫,被我爸捡回来的,现在成了小区一霸,隔壁的金毛见了它都得绕道走。”
张海盐嗤笑:“物似主人形。”
“你才霸呢!”
张海虾作势要踹他,脚刚抬起来,又怕颠着温云曦怀里的小猫,赶紧收了回去,引得张海盐笑得更欢了。
快到学校时,张海虾从书包里翻出件浅灰色的透气马甲,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放进去,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小猫的小脑袋,既能透气,又不会让它掉出来。
“这样就不怕被老班发现了吧?”
他拍了拍马甲口袋,小猫在里面动了动,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
温云曦点头:
“应该没事。咱们学校又不是军事化管理,再说……”
她眨了眨眼,“咱们三个可是老班的‘心头肉’。”
他们就读的私立高中是温家捐了栋实验楼的,管得不算严。
更重要的是,三人常年霸占年级前三的宝座,温云曦稳坐第一,张海虾第二,张海盐偶尔窜到第二,但大多数时候是第三。
用他的话说,“给你们当垫脚石,显得我低调”。
学校门口的煎饼果子摊前,围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
卖煎饼的阿姨系着蓝布围裙,手法麻利地抹着甜面酱,看见他们三个,笑着打招呼:
“曦曦、海盐、海虾,今天来晚啦?给你们留了仨鸡蛋的。”
这位阿姨是班里贫困生晓晓的妈妈,一开始大家只是想帮忙照顾生意,没想到她的煎饼果子做得格外香。
面糊里掺了点小米面,摊得又薄又脆,刷的甜面酱里加了点蜂蜜,配上刚炸好的薄脆,咬一口能鲜掉眉毛。
后来不用刻意宣传,全校都知道校门口有个“神仙煎饼摊”。
“谢谢阿姨!”
温云曦笑着应道,从口袋里掏出零钱,“还是老样子,加里脊加辣条。”
“我要双蛋双肠。”张海盐把自行车停在旁边,胳膊往摊子上一撑。
张海虾也赶紧说:“我跟曦曦一样!”
阿姨手脚麻利地做着煎饼,嘴里念叨:
“晓说你们昨天帮她搬书了,真是谢谢你们了。这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应该的阿姨。”
温云曦接过递来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大口,脆生生的,甜面酱的香味在嘴里炸开,“好吃!阿姨您这手艺,开连锁店都没问题!”
张海盐也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就是,比学校食堂的强多了。”
学校食堂的一些窗口,那菜真的是白死了。
三人边吃边往学校走,煎饼的热气混着少年人的笑声,在晨光里飘得老远。
学校的自行车棚空荡荡的,他们把车往角落一放,连锁都懒得锁。
这里的安保好得很,再说谁会偷三个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
走进教学楼时,早读课刚结束,走廊里三三两两地走着去食堂的学生。
他们三个却拐进了教室,反正煎饼果子管饱,还能省下时间研究小猫。
教室里只剩下五六个学生,不是在刷题就是在补觉。
温云曦和张海虾是同桌,两人刚坐下,张海虾就从马甲口袋里把小猫捧了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哇!”
“好小一只!”
“是三花!太可爱了吧!”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刷题的忘了动笔,补觉的抬起了头,都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小猫。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小猫的耳朵:
“它好像不怕人哎。”
张海虾得意地说:“我天天跟它玩,早就熟了。”
温云曦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讲台的方向,然后戳了戳小猫的小肚皮:
“你看它肚子圆的,像个小皮球。”
小猫被戳得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雪白的绒毛,小爪子在空中蹬了蹬,引得大家一阵低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清咳:
“咳咳。”
声音不大,却像道惊雷。
围在桌边的学生们唰地散开,手忙脚乱地回到座位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温云曦和张海虾也吓了一跳,张海虾手忙脚乱地想把小猫藏起来,却被门口的人一眼看穿。
老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教案,镜片后的眼睛在小猫身上转了一圈,又扫过三个“主犯”,最后落在张海虾身上。
“上课不能带宠物。”
他板着脸说,语气严肃得像要宣布处分,“我先替你保管,放学来找我拿。”
说着,他走上前,动作却意外地轻柔,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捧了起来。
小猫在他怀里居然没闹,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张海盐在后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班听见:
“老班,我看是你自己想摸吧?上周还说上课要专心,不能分心。”
老班的脸僵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话?
我是怕它打扰你们学习。
再说了,关爱小动物也是美德嘛。”
他抱着小猫,脚步轻快地出了教室,连背影都透着点雀跃。
教室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温云曦拍了拍胸口,笑着对张海虾说:
“完了,你的猫崽成老班的教具了。”
张海虾倒是不担心,老班看着严肃,其实心软得很。
上次他把受伤的麻雀带到教室,老班也是先批评一顿,然后偷偷买了小米喂它。
张海盐从书包里掏出数学课本,往桌上一摔:
“行了,别笑了。第一节是老陈的课,迟到一秒钟,罚抄函数公式二十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也落在三个少年人带着笑意的脸上。
窗外的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为这兵荒马乱又热热闹闹的青春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