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的檐角被冲天的火光映得通红,夜风卷着血腥气与硝烟味灌进来,吹得孤鸿子青衫的下摆猎猎翻飞。他握着莲心剑的手稳如磐石,澄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郭靖耳中:
“郭大侠,我要解开守城印的临时封印,逆引这缕邪神本源入体,以自身道则锁住它,再借它为引,直入地脉封印核心,锁死罗刹邪神的本体神魂。”
这句话一出,便如一道焦雷直劈郭靖头顶。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染血的手掌一把攥住了孤鸿子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虎目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骇与急色,连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道长!万万不可!”
郭靖守襄阳三十六载,与邪魔外道打了半辈子交道,比谁都清楚这邪神本源的可怖。那是罗刹邪神沉潜数百年的九幽戾气,是能侵染守城印、腐蚀襄阳地脉的至邪之物,莫说引入丹田识海,便是沾染上一丝,都有神魂俱灭、沦为傀儡的风险。
他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主殿深处,黄蓉依旧盘膝坐在蒲团之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正拼尽残存内力稳住与守城印相连的地脉气脉,连开口的力气都无。这一眼,更让他心中的决绝翻涌上来,死死攥着孤鸿子的手腕不肯松开:“那邪源早已和守城印、襄阳地脉长在了一处,你把它引入体内,便是把整个襄阳的祸根,全扛在了自己一人身上!稍有不慎,你便会被它吞噬神智,沦为比桑杰措更可怕的邪魔!到那时,别说守住襄阳,整个江南大宋,都会生灵涂炭!”
孤鸿子看着郭靖急得通红的眼眶,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没有抽回手腕,只指尖微微一动,温润圆融的阴阳内力便缓缓涌出,如春风化雨般抚平了郭靖体内翻腾躁动的降龙真气。他的声音平和如深潭静水,哪怕说的是九死一生的险路,也不见半分惶急,只带着一股洞穿全局的笃定:
“郭大侠,你我都清楚,眼下的襄阳,早已没有万全之策了。”
他抬眼望向殿外,四面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喊杀声、兵刃交鸣声、百姓的哭嚎声顺着夜风滚滚而来,每一声都敲在襄阳的命脉之上。
“三面城门已破,元军数十万先锋如同潮水般涌入外城街巷,就算你我倾尽丐帮精锐、守城士卒,能守住内城一时,也守不住三日。粮草早已见底,兵卒连战数日疲惫不堪,百姓惶惶无依,军心就算靠你的声威稳住,也扛不住四面合围的消耗。”
他的目光落回主殿中央那方悬浮的守城印上。印身煌煌金辉之中,那团被太阴之力死死裹住的墨色邪源,正像一颗埋在金阳里的毒瘤,哪怕被封禁,依旧在不住蠕动,透着不死不休的暴戾。
“更要命的,始终是地脉深处的邪神本体。”孤鸿子的声音沉了几分,“它蛰伏数百年,等的就是今日这破城的杀局。守城印里的邪源,是它的一缕分魂,是它伸到襄阳心脏里的一只手。我如今能封住它一时,却封不住它一世。只要地脉里的邪力持续翻涌,只要元军的杀伐戾气源源不断滋养它,它总有破印而出的一天。到那时,不用元军动手,整个襄阳都会被它的邪力彻底吞噬,化为九幽死地。”
郭靖嘴唇翕动,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守了襄阳一辈子,见过无数次绝境,却从未像今日这般里外受敌、四面楚歌。外有百万元军虎视眈眈,内有邪神本源虎狼环伺,他视若性命的守城印成了随时会炸的祸根,他赖以立身的襄阳地脉成了邪祟的温床。他空有一身降龙十八掌的盖世修为,却连拆弹的机会都没有。
“那也不能用这种法子!”郭靖猛地咬碎了后槽牙,虎目之中迸出决绝的光,“要去,也该是我去!这守城印是我以九阴真经为基、借襄阳地脉所炼,这祸根是我当年炼印时亲手种下的,理应由我郭靖一力承担!道长你是襄阳唯一的指望,你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孤鸿子缓缓摇了摇头,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腕。他抬手拂过双膝之上的莲心剑,莹白的剑身当即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与守城印、襄阳地脉同时泛起一丝微妙的同频共振。
“郭大侠,你做不到。”他的话直白坦荡,没有半分轻视,只有最客观的陈述,“你的武道,是至阳至刚的降龙之道,是守正辟邪的浩然之气。你与这邪神本源,是水火不容的对立。你若把它引入体内,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你以毕生修为将它暂时困住,最终与它同归于尽;要么你被它的邪力侵染,神魂颠倒,沦为邪魔。没有第三条路。”
他澄澈的目光落在郭靖脸上,一字一句,重如千钧:“而我不同。我的道,是阴阳无界。正与邪,阴与阳,生与灭,在我这里,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我能在至邪之中守住至正的本心,能在至阴之中护住至阳的道基。也只有我,能把这缕邪神本源,当成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封印核心,反过来锁死邪神本体的钥匙。”
郭靖死死盯着孤鸿子的眼睛,看了足足三息。他从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看不到半分畏惧,看不到半分冲动,只有洞穿一切的冷静,和哪怕踏入九幽深渊也能全身而退的笃定。他守了襄阳一辈子,见过无数英雄豪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走的是十死无生的险路,却像只是出门踏春一般,青衫磊落,潇洒从容,仿佛这世间,没有他走不通的路,没有他破不了的局。
最终,郭靖重重吸了一口带着硝烟的夜风,对着孤鸿子,深深弯下了那杆挺了三十六年、从未向任何人折过的脊梁。这一揖,他弯得彻彻底底,虎目之中泛起了一层水汽,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千钧:
“道长大恩,郭靖替襄阳千万军民,谢过道长!”
“道长放心,只要我郭靖还有一口气在,内城城门绝不会破,城主府绝不会丢,守城印绝不会有半分闪失!我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也定会给道长守住这根基!”
孤鸿子抬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将这位为国为民的侠者搀了起来。他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淡笑,语气平和:“郭大侠言重了。襄阳守的,从来不是你郭靖一个人的襄阳,是天下汉人的襄阳,是万千生民的襄阳。我孤鸿子虽是方外之人,却也见不得苍生涂炭,邪魔当道。”
说完,他缓缓转身,再次走向那方悬浮的守城印。
黄蓉依旧盘膝坐在印前,见他走来,艰难地睁开眼,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气若游丝道:“道长……此去……九死一生……你……”
孤鸿子微微颔首,指尖一缕温润的纯阳内力缓缓渡入她的体内,稳住了她散乱的经脉:“黄帮主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只需守住心神,替我看着这方印,莫让旁人动它分毫,便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黄蓉看着他澄澈的眸子,这位算尽天下的女诸葛,此刻竟也说不出半句劝阻的话。她比谁都清楚,孤鸿子说的是对的,眼下的襄阳,除了这步险棋,再无生路。她只能缓缓闭上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与守城印相连的气脉锁得更紧,用行动应下了这个嘱托。
孤鸿子在守城印前的蒲团上盘膝坐定,莲心剑横放膝头,缓缓闭上了双眼。
识海之中,阴阳内力如江海般翻腾,前一刻对阴阳无界境的感悟,此刻如潮水般尽数涌上心头。天为阳,地为阴;正为阳,邪为阴;生为阳,死为阴。世间万物,无不是阴阳相生,相融相济。守城印至阳至正,却藏着至阴至邪的本源;邪神本体至阴至邪,却也生于这天地之间,逃不开阴阳轮回的道则。
他此前一直以为,阴阳无界,是掌控阴阳,驾驭正邪。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勘破了这层境界的核心——真正的阴阳无界,是容纳阴阳,包容正邪。不是要把邪彻底斩灭,而是要让邪归于阴阳的秩序之中,不再为祸世间。
这个念头一起,他周身的阴阳二气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前的阴阳二气虽已圆融,却依旧有纯阳、太阴的清晰分界,可此刻,纯阳金辉与太阴寒芒彻底交融,不分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终化作一团灰蒙蒙的、却又蕴含着无尽生机与毁灭的混沌气团。
【叮!检测到宿主对阴阳无界境核心感悟产生质变,当前修为进度:阴阳无界境后期门槛,突破概率提升至70%!】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逆引邪神本源入体,神魂受侵风险90%,道基崩解风险85%,是否确认执行?】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却没打乱孤鸿子半分心神。他甚至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只指尖轻轻一动,原本死死裹住邪源的太阴之力,缓缓松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就是这一道缝隙,让憋了许久的邪神本源瞬间如挣脱枷锁的凶兽,发出一声暴戾至极的咆哮,墨色邪力如潮水般翻涌而出,眨眼间便爬满了整个守城印的印身,煌煌金辉在一息之间再度黯淡下去。
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邪秽气息,从守城印中翻涌而出,顺着地脉网络瞬间传遍了襄阳城的每一寸土地。正在街巷中浴血拼杀的元军与守军,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只觉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被什么洪荒凶兽死死盯上了一般。
地脉深处,那被封印了数百年的罗刹邪神本体,瞬间察觉到了自己分魂的苏醒,当即发出一声震彻整个地脉的暴戾咆哮。无数黑色邪力如海啸般从封印核心翻涌而出,顺着地脉网络疯狂朝着城主府的方向汇聚,原本已经崩解的三个地脉节点之外,又有两处瞬间亮起了濒临崩解的红光。
就在这时,孤鸿子动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混沌的阴阳辉光。他没有挥剑斩向那翻涌的邪力,反而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那方被邪力彻底包裹的守城印,将体内的阴阳混沌气团催到了极致。
“阴阳无界,逆引归元。”
八个字轻如鸿毛,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天地道则。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掌心浮现出一个黑白相间的阴阳鱼漩涡,漩涡缓缓转动,产生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死死锁定了守城印核心处的那缕邪神本源。
那邪神本源正疯狂地想要彻底侵染守城印,察觉到这股吸力,当即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拼命想要缩回印身核心深处。可它怎么可能逃得脱孤鸿子以阴阳无界道则催动的吸力?
只见一道墨色光柱从守城印核心冲天而起,如一条被从巢穴里硬生生拽出来的毒蛇,顺着阴阳鱼漩涡的吸力,瞬间便涌入了孤鸿子的掌心。
“呃——”
哪怕早有万全准备,在邪源入体的瞬间,孤鸿子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一股带着九幽深渊寒意的暴戾邪力,瞬间顺着经脉疯狂冲向他的四肢百骸、识海丹田。所过之处,经脉如被万千钢针穿刺,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邪力中蕴含的无尽怨念、暴戾、贪婪、杀戮之意,如潮水般涌入识海,想要冲垮他的神智,吞噬他的神魂。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一道道墨色邪纹,从掌心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脖颈、脸颊。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紊乱至极,一半是温润澄澈的正道气息,一半是暴戾阴冷的邪魔气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碰撞、厮杀。
【叮!检测到宿主已成功引入邪神本源,神魂正在遭受邪力侵染,当前神智稳定度85%,道基稳定度78%!请宿主立刻运转心法,稳固道基!】
系统的提示音疯狂在识海中响起,可孤鸿子却依旧稳如泰山。他缓缓闭上双眼,体内的阴阳混沌气团瞬间动了起来,如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朝着那疯狂肆虐的邪神本源狠狠罩了下去。
他没有像此前那样,用纯阳之力涤荡,用太阴之力包裹,而是彻底放开了自身的道基,任由那邪神本源冲入自己的阴阳道则之中。
就像他刚刚勘破的道理,真正的阴阳无界,是容纳。
至阳至正的道基,主动张开怀抱,迎接这至阴至邪的本源。那邪神本源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吞噬掉这具完美的躯壳,可当它冲入道基的瞬间,才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阴阳牢笼。
孤鸿子的道基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小天地。天为阳,地为阴,正为阳,邪为阴,世间一切,都在阴阳道则的掌控之中。这缕邪神本源哪怕再暴戾、再阴邪,也逃不出这阴阳二气的轮转。
阴阳鱼缓缓转动,纯阳之力缓缓抚平邪源中的暴戾戾气,太阴之力慢慢瓦解邪源中的怨念杀念。那疯狂肆虐的邪源,如落入温水的坚冰,哪怕再坚硬,也只能一点点被融化,被驯服,被纳入这阴阳轮转的秩序之中。
孤鸿子脸颊上的墨色邪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重新缩回经脉深处。紊乱的气息再度变得平稳悠长,周身的阴阳混沌气团愈发圆融,愈发深不见底。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掌控邪神本源,当前神智稳定度98%,道基稳定度92%!】
【叮!宿主对阴阳无界境感悟再次加深,当前修为:阴阳无界境后期门槛,突破概率提升至90%!】
【叮!检测到邪神本体已被成功吸引,90%的邪力已从地脉节点撤回,正朝着宿主的方向疯狂汇聚而来!】
孤鸿子缓缓睁开双眼,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辉光。第一步,他做到了。他不仅逆引邪源入体并将其掌控,还成功将邪神本体的所有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濒临崩解的地脉节点,竟在这一刻尽数稳住。
而就在孤鸿子逆引邪源入体的同一刻,鼓楼天枢位的顶端,清璃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凝霜剑。
她的识海之中,地脉网络图谱上原本疯狂闪烁的红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黯淡下去,濒临崩解的节点瞬间稳住。可与此同时,她也清晰地感知到,城主府方向传来两股交织的气息——一股是她刻入骨髓的、师叔的阴阳道则,另一股,却是那让她神魂作呕的邪神本源气息。
清璃的心脏猛地一揪,瞬间便明白了师叔做了什么。
她与师叔心意相通,师叔对阴阳无界境的感悟,她也得了七八分真传,比谁都清楚,逆引邪神本源入体,是何等凶险的事情。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师姐!地脉不抖了!刚才还在裂的地面,竟然稳住了!”鼓楼之下,一个丐帮弟子惊喜的喊声传了上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清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担忧。她知道,师叔既然敢走这步险棋,就必有算计。她现在能做的,不是冲到城主府去打扰师叔,而是替他守住这地脉的核心,守住这天枢位,绝不让他的心血付诸东流。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识海的地脉图谱上。虽然大部分节点已经稳住,可此前彻底崩解的三个节点,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邪力,顺着地脉网络朝着城主府的方向汇聚。这些邪力虽不再冲击地脉,却会成为邪神本体的助力,给师叔带来致命的危险。
清璃清亮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决然。
此前师叔给她的嘱托,是固守天枢位,不必死战。可现在,局面变了。师叔以身犯险,她不能只守在这里坐视不理。
“你们四个,守好鼓楼,守住天枢位的地脉入口,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离开半步。”清璃的声音清冷而坚定,顺着夜风传到楼下几个丐帮弟子耳中。
几个弟子猛地一愣,连忙抬头:“清璃师姐,您要去哪?”
“我去封死那三个崩解的地脉节点。”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如流云般从鼓楼顶端一跃而下。素白的衣袍在夜风中翻飞,手中的凝霜剑发出清越剑鸣,阴阳剑意铺展开来,将街巷中扑来的三个元军斥候,瞬间斩成了两半。
她没有半分停留,踩着街巷的屋檐,如一只轻盈的雨燕,朝着地脉图谱上标记的、最近的一处崩解节点疾驰而去。
那处节点,在南门城隍庙的地下。南门早已被元军攻破,此刻的城隍庙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涌入城内的元军,火光冲天,杀声震地,到处都是溃散的守军和奔逃的百姓。
清璃握着凝霜剑,站在城隍庙对面的屋檐上,看着下方潮水般的元军,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她记得师叔说过,剑者,当有一往无前的锐气。她是峨眉弟子,是孤鸿子的传人,绝不能给师叔丢脸。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步踏出,身形如流星般朝着城隍庙俯冲而去。凝霜剑挥出,阴阳剑意如潮水般翻涌,纯阳金辉涤荡邪秽,太阴寒芒收割性命。
挡在她身前的元军,甚至没看清她的身影,便被剑光斩断了兵刃,刺穿了喉咙。她的剑快得像风,准得像鹰,每一剑挥出,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不是嗜杀,只是这些元军是攻破襄阳的刽子手,是屠戮百姓的凶手。对这些人,她从不会有半分心软,更不会有半分圣母之心。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城隍庙前的数百名元军先锋,便被她一人一剑杀得节节败退。那些元军看着这个白衣胜雪、剑出夺命的女子,眼中满是惊恐,他们见过无数武林高手,却从未见过剑法如此凌厉、出手如此果决的女子。
清璃没有理会那些溃退的元军,身形一闪便冲入了城隍庙中。大殿早已被元军烧成了废墟,地面裂开一道丈宽的缝隙,黑色的邪力如墨汁般从缝隙中源源不断涌出,正是那处崩解的地脉节点。
她盘膝坐在裂缝之前,握着凝霜剑缓缓闭上双眼。识海之中,阴阳内力缓缓运转,顺着师叔亲传的地脉印诀,引动着周遭的地脉之力。
她没有孤鸿子那般深不可测的修为,无法彻底修复崩解的节点,可她能做的,是以自己的阴阳剑意布下镇魔结界,死死锁住裂缝,不让邪力继续外泄。
莹白剑光从凝霜剑上升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印,狠狠砸在裂缝之上。纯阳金辉与太阴寒芒交织,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死死封住了涌出的邪力。
裂缝中的邪力疯狂冲击着结界,发出一阵阵刺耳尖啸,可清璃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颤抖。她的脸颊因内力耗损愈发苍白,可眸子里的坚定,却没有半分动摇。
师叔在前面以身犯险,她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替师叔守住后路,绝不能让这些邪力,成为邪神本体的助力。
就在清璃朝着城隍庙疾驰的同时,北门瓮城的城楼之上,玉衡也察觉到了地脉的异动。
她站在女墙之巅,素白的衣袍在呼啸的北风中猎猎翻飞,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识海之中,她清晰地感知到了城主府方向的气息变化,也瞬间明白了孤鸿子的打算。
她没有像清璃那样露出半分担忧,清冷的眸子里只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一片冰寒。她跟在孤鸿子身边的时间更久,比清璃更懂孤鸿子的道——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敢走这步险棋,就必有破局的后手。
她现在要做的,是替他守住襄阳最后一道完整的城门,不让北门也被元军攻破,同时肃清内城之外的元军先锋,给郭靖减轻内城的防守压力。
“仙子!西门、南门、东门全破了!元军先锋已经冲到了内城街巷之外,郭大侠传来军令,让我们死守北门,同时分兵驰援内城!”身边的守军将领满脸焦急地躬身禀报,身上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脸上满是连日苦战的疲惫。
玉衡缓缓转过头,清冷的目光扫过他,没有半分情绪,声音冷得像北地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瓮城之内的罗刹分身,我已彻底冰封锁住,不会再有异动。你带一半守军,死守北门城墙,无论元军攻势多猛,云梯上来就打下去,城墙破了就堵上去。北门若失,提头来见。”
那将领浑身一震,连忙躬身抱拳:“末将遵命!”
“剩下的一半守军,跟我走。”玉衡的手腕轻轻一转,无数道月华冰丝从她指尖涌出,在她周身缓缓翻飞,如一片冰色流云,“驰援内城,肃清街巷中的元军先锋。”
话音落下,她已一步踏出,从数丈高的城楼之上一跃而下。素白的身影如一片飘落的雪花,却带着无尽的寒意与杀机。
北门之内的三条主街,早已被元军先锋冲得七零八落。那些元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街巷中到处都是百姓的尸体,到处都是燃烧的房屋,哭喊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玉衡看着眼前的景象,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愈发刺骨的冰寒。
她从来不是什么圣母,对这些屠戮百姓的元军,她不会有半分心软。
指尖轻轻一动,无数道月华冰丝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那些正在烧杀抢掠的元军,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冰丝穿透了喉咙,刺穿了丹田,全身经脉瞬间被冻成了冰碴,重重倒在地上,化作一座座僵硬的冰雕。
玉衡的身影在街巷中飞速穿梭,所过之处,没有一个元军能活下来。她的出手比清璃更狠,更果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每一道冰丝挥出,都必然是一击毙命,绝不会给对方留下半分喘息的机会。
跟在她身后的守军全都看呆了。他们原本以为,郭靖大侠的降龙十八掌,已是天下间最厉害的武功,可没想到,这位玉衡仙子,出手竟如此恐怖,一人一剑不,甚至连剑都不用拔,只是随手一挥,便收割了数百名元军的性命。
原本在街巷中横冲直撞的元军,看到玉衡的身影,就像见了鬼一般,疯狂地朝着城外溃退。他们不怕守军,不怕丐帮弟子,却怕这个如同冰雪修罗般的女子——她的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死亡,没有半分例外。
不过半个时辰,北门到内城之间的三条主街,便被玉衡一人彻底肃清。所有冲进来的元军,要么被她当场斩杀,要么被吓得逃出了北门,再也不敢踏进一步。
玉衡站在内城北门的城门之前,看着身后满地的元军尸体,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她抬起手,指尖再次一动,无数道月华冰丝涌出,顺着内城的城墙蔓延开来,形成一道巨大的冰墙,死死护住了内城的北门防线。
她的识海之中,给孤鸿子传去了一道讯息,依旧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后路,已清。”
主殿之中,孤鸿子收到了清璃与玉衡的传讯,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一丝。
他信她们,就像信自己手中的莲心剑一样。
他缓缓站起身来,周身的阴阳混沌气团早已彻底收敛,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内敛,却又愈发深不见底。哪怕体内锁着一缕邪神本源,他身上的气息依旧澄澈温润,没有半分邪秽之感,仿佛那缕邪源,早已被他彻底纳入阴阳道则之中,成了他道基的一部分。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全掌控邪神本源,可随时借其勾连邪神本体,当前阴阳无界境后期突破概率95%!】
【叮!检测到襄阳地脉网络已完全稳定,主封印核心通道已开启!】
孤鸿子抬手握住膝头的莲心剑,莹白的剑身发出一声清越长鸣,与他体内的阴阳道则、与整个襄阳地脉,产生了完美的同频共振。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殿门口的郭靖。
郭靖正站在那里,亲眼看着他逆引邪源、驯服邪源的全过程,虎目之中满是敬佩与担忧。他这辈子,从未如此敬佩过一个人。
“郭大侠,我要入地脉了。”孤鸿子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内城,就交给你了。记住,无论地脉之中发生什么,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动守城印,不许动摇内城的防线。守住这方印,就是守住我最大的依仗。”
郭靖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降龙杖,虎目之中满是决绝:“道长放心,我郭靖以性命担保,内城在,守城印在!道长此去,务必保重,襄阳的千万军民,都等着道长平安归来!”
孤鸿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缓缓抬起莲心剑,剑尖朝下,轻轻点在了主殿的青石地砖之上。
“阴阳道则,地脉开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阴阳内力顺着莲心剑,狠狠灌入脚下的地面。整个主殿的地面,瞬间亮起一道巨大的阴阳鱼阵法,阵法缓缓转动,青石地砖从中分开,裂开了一道通往地下深处的通道。通道之中,一边是煌煌金辉,一边是墨色邪力,正是通往襄阳地脉核心、罗刹邪神封印之地的唯一路径。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青衫磊落,一步踏出,便走入了通道之中。
就在他踏入通道的瞬间,地脉深处的罗刹邪神本体,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暴戾咆哮,仿佛知道,自己等待了数百年的对手,终于来了。
通道在他身后缓缓闭合,主殿之中,只剩下郭靖、调息中的黄蓉,还有那方重新亮起煌煌金辉的守城印。郭靖握着降龙杖,转身大步踏出主殿,站在城主府的庭院之中,看着四面火光冲天的襄阳城,再次发出震彻天地的嘶吼,以自己的声威,稳住内城摇摇欲坠的军心。
而地脉深处,孤鸿子握着莲心剑,正顺着蜿蜒的地脉通道,一步步朝着封印核心走去。
通道两侧的岩壁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封印符文,那是数百年前,以全真七子为首的正道修士,以毕生修为布下的镇魔封印。可如今,大部分符文都已被邪力侵染,变得黯淡发黑,只有少数几道核心符文,依旧散发着微弱的金光,死死锁住了深处的邪神本体。
他的周身,阴阳二气缓缓流转,体内的邪神本源不断悸动,与地脉深处的邪神本体,产生着越来越强烈的共鸣。每往前走一步,周围的邪力就浓郁一分,那股暴戾阴冷的气息,就沉重一分。
他知道,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他能掌控这缕分魂,却未必能对付得了那蛰伏了数百年的邪神本体。
他能在守城印里稳住局面,却未必能在这九幽深渊般的封印核心里,全身而退。
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从容,依旧潇洒,握着剑,一步步朝着那无尽的黑暗与暴戾,走了过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入地脉通道的同一刻,襄阳城外百里的元军大汗主营之中,一个穿着黑色密宗法袍、脸上戴着青铜饕餮面具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看向襄阳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血色晶石,晶石之中,正清晰地倒映着孤鸿子踏入地脉的身影。
“孤鸿子,你终于入局了。”
那身影的声音沙哑而诡异,带着一丝阴谋得逞的快意。
“你以为桑杰措是最后的后手?你以为那缕邪神本源,是最大的杀招?太天真了。”
“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等你,等你这具完美的阴阳道基,等你主动踏入这封印之中。”
“这襄阳城,从来都不是罗刹邪神的棋盘,是我的棋盘。”
“而你,孤鸿子,就是我这盘棋里,最关键的那一颗棋子。”
话音落下,那身影缓缓抬起手中的法杖,朝着襄阳城的方向,轻轻一点。
地脉深处,原本已经被孤鸿子稳住的封印岩壁之上,瞬间亮起了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符文。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邪神本体,再次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无尽的邪力如同海啸般,朝着孤鸿子的方向,狠狠扑了过来。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手,猛地一紧。
他瞬间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不属于邪神本体的诡异气息。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盘棋的布局者。
这背后,还有第三个人。
一个藏在元军与邪神背后的,真正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