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还在襄阳城的上空回荡,崩裂的砖石混着滚烫的火药碎屑,如同冰雹般从北门的天幕砸落。十丈宽的城墙豁口如同被巨兽撕开的伤口,焦黑的断口处还在冒着青烟,坍塌的城砖堆成了数丈高的斜坡,直接连通了城内与旷野。
三千蒙古精锐骑兵的马蹄轰鸣,此刻已化作震碎人心的狂潮。雪亮的马刀在阴霾的天光下泛着嗜血的寒光,为首的千夫长高举着元军帅旗,嘶吼着催动战马,顺着砖石斜坡直冲而上。马队如同黑色的洪流,所过之处,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栗,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杀伐之气,比北门呼啸的北风还要刺骨。
豁口之前,不足千人的守军早已被爆炸的气浪掀得东倒西歪。他们大多是守城六月、早已筋疲力尽的老弱残兵,还有不少是临时征召的民夫,手中的兵器不过是卷刃的朴刀、磨尖的锄头,甚至是断裂的枪杆。看着冲来的骑兵洪流,有人双腿发软,有人浑身颤抖,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铁匠,把自己亲手打了三个月的厚背大刀横在身前,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两个徒弟,一个断了右腿,一个瞎了左眼,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刚磨好的短刀,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师父,鞑子冲上来了!”瞎眼的徒弟咬着牙,耳朵贴在地面上,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老铁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火熏黑的牙,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怕了?”
“不怕!”徒弟梗着脖子,“师父教过我们,打铁要硬骨头,做人更要硬骨头!襄阳城的汉子,没有孬种!”
“说得好!”老铁匠猛地举起大刀,朝着身后仅剩的数百守军嘶吼道,“兄弟们!襄阳城守了六个月,死了多少弟兄?咱们退一步,城里的爹娘妻儿就要被鞑子屠戮!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豁口之前,绝不能让鞑子踏进襄阳城半步!”
话音落,他第一个迎着冲来的骑兵,大步冲了上去。身后的守军,如同被点燃的炭火,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嘶吼,跟着老铁匠,朝着骑兵洪流,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这不是武林高手的对决,也不是精锐军队的厮杀,只是一群普通的军民,在绝境之中,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最后的防线。
汉水之上,孤鸿子的玄色衣袍在罡风里猎猎作响。他的识海之中,北门老铁匠的嘶吼,守军的死志,百姓的不甘,如同潮水般涌入,与他的纯阳剑意,牢牢绑定在一起。
他的目光,冷冷落在身前扑来的百损道人身上。
就在北门爆炸的瞬间,百损道人已然催动了体内全部的力量。吸收了八思巴毕生佛力与生命的玄冥寒力,此刻已然化作黑金色的邪异洪流,他枯槁的双手之上,青黑色的寒芒与金色的佛光诡异交织,形成了一枚枚带着寒冻与寂灭气息的印诀,正是他融合佛力与寒力创出的杀招——寒佛印。
“孤鸿子!北门已经破了!襄阳城完了!”百损道人疯狂地大笑着,深陷的眼窝里绿光暴涨,周身的阴寒气机瞬间笼罩了整个汉水江面,脚下的冰层寸寸碎裂,又瞬间被更厚的寒冰冻结,“今日我便用你的纯阳内力,来圆满我的玄冥神功!我倒要看看,没有了这座城,没有了这些蝼蚁,你的剑意,还能剩下几分威力!”
话音落,他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九枚黑金色的寒佛印,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印,带着冻结一切生机、吞噬一切造化的恐怖力量,朝着孤鸿子狠狠砸来。所过之处,空气彻底凝固,江水瞬间冻结,连时间都仿佛被这股阴寒寂灭的力量,冻得停滞了下来。
这九枚印诀,每一印都凝聚了百损道人苦修数十年的玄冥功力,更融合了八思巴燃命祭献的密宗佛力,阴阳倒转,正邪相融,威力比之前的一掌,还要强盛数倍不止。更阴毒的是,这寒佛印专门克制纯阳内力,一旦被印诀沾身,佛力便会缠住纯阳内力,寒力则会顺着内力侵入经脉,冻结五脏六腑,最终让人在无尽的痛苦之中,生机断绝而死。
孤鸿子站在原地,握着莲心剑的右手稳如岳峙,没有半分慌乱。
上一章,他勘破了阴阳合道的真谛,明白了纯阳与太阴相生相融的至理;而此刻,面对这阴阳倒转的寒佛印,他终于触碰到了武道更深层的边界——所谓阴阳,本就无界。所谓正邪,本就无分。天地之间,一切力量,皆可归于道,皆可化为守护众生的锋芒。
黄易笔下的武道,从来不是招式的堆砌,而是心境的突破,是对天道的体悟。孤鸿子此刻,已然踏入了这个境界。
他的识海之中,南门张君宝的九阳生生之气,豁口杨逍的乾坤流转之力,侧门清璃的峨眉坚守之志,水门玉衡的太阴绵长之力,还有北门老铁匠的死志,满城数十万军民的心跳与守护之念,尽数顺着气机脉络,汇入了他的剑意之中。
与此同时,玉衡的太阴内力,顺着两人十六年同修形成的阴阳循环,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纯阳与太阴,在他的经脉之中完美交融,形成了一个圆融无碍、生生不息的循环,如同天地初开的混沌之气,无坚不摧,无物不融。
【叮!宿主天人同尘契合度提升至90%,阴阳无界境初成,无漏剑域圆满,可借襄阳全域众生之力,衍化天地阴阳,当前剑域覆盖范围:襄阳全域及汉水上下游百里。】
系统提示音一闪而逝,孤鸿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润却又锋锐无比的光芒。
他握着莲心剑的右手,缓缓抬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耀眼夺目的剑光,只有一道圆融无碍、阴阳无界的剑意,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这道剑意,一半是纯阳的温润,带着满城众生的守护之志,如同春日暖阳,可融世间一切阴寒;一半是太阴的绵长,带着汉水奔流的不息之力,如同江河湖海,可化世间一切狂躁。更有甚者,剑意之中,竟隐隐带着一丝密宗佛力的平和,那是从八思巴燃命的佛力之中转化而来的力量,褪去了疯狂与寂灭,只剩下渡化众生的慈悲。
剑意与九枚寒佛印,在汉水之上,轰然碰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极致的死寂。
百损道人那阴阳倒转、邪异无比的寒佛印,碰到孤鸿子那道阴阳无界的剑意,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阳,瞬间便开始消融。那股冻结生机的玄冥寒力,被剑意之中的纯阳之气彻底化解;那股缠住内力的密宗佛力,被剑意之中的慈悲之意尽数转化;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道,被剑意之中的太阴流转,轻轻卸去,根本近不了孤鸿子的身。
不过瞬息之间,九枚寒佛印,便被孤鸿子的剑意,彻底化解于无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
百损道人瞳孔骤缩,枯槁的脸上满是极致的难以置信与绝望。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倾尽毕生之力,融合了八思巴燃命佛力的最强杀招,竟然还是被孤鸿子如此轻易地化解了。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疯狂地嘶吼着,头发散乱,状若疯魔,“我的寒佛印,融合了至阴寒力与至刚佛力,阴阳倒转,无物不克,怎么可能被你如此轻易化解?!你的剑意,怎么可能做到阴阳无界?!”
孤鸿子缓缓收剑,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淡淡的平静:“你赢不了我,从来都不是因为你的修为不够,而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他的目光,越过百损道人,落在了襄阳城北门的方向。那里,老铁匠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大刀,还死死插在一匹战马的脖子上;他的两个徒弟,一左一右趴在他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后面劈来的马刀。可即便如此,剩下的守军,依旧在豁口之前死死抵挡,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一点点迟滞着骑兵的冲锋。
“你的玄冥神掌,以吞噬生机为本,以逆天害道为基,就算能强极一时,也终究难成大道。”孤鸿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以为我这剑意,来自我的武功,来自我的修为?你错了。我这一剑,是襄阳城数十万军民的守护之志,是汉家儿女宁死不屈的风骨,是顺天应人,是生生不息。你以一人之私,敌万众之心,逆天地之道,又怎么可能赢?”
话音落,他握着莲心剑的右手,轻轻一挥。
一道阴阳相融的剑意,悄无声息地射出,瞬间便到了百损道人的身前。百损道人脸色大变,连忙催动体内全部的玄冥寒力,想要抵挡,可那道剑意却如同无形的流水,轻易便穿透了他的寒力屏障,顺着他的经脉,瞬间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体内的玄冥内力,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便开始消融。那股他苦修了数十年的至阴寒力,被剑意之中的纯阳之气一点点化解,而他体内残存的八思巴的佛力,则被剑意之中的太阴之力,一点点抚平,最终尽数消散于无形。
不过一息的功夫,百损道人便瘫软在了冰面之上。他体内的玄冥功力,尽数被废,经脉寸寸受损,就算能活下来,也与废人无异。
“你……你废了我的武功?!”百损道人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极致的怨毒与绝望,“孤鸿子!你为何不杀了我?!”
“我为何要杀你?”孤鸿子淡淡开口,“杀了你,元军会同仇敌忾,抱着必死的决心攻城。留着你,让他们看看,他们奉为上宾的顶尖高手,被我废了武功,却连求死都做不到,对他们士气的打击,远比杀了你更大。”
百损道人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终于明白,孤鸿子这轻描淡写的一招,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堪,还要让他绝望。他一生苦修,视武功为性命,如今却被人废了修为,还要成为元军的笑柄,这比死,还要痛苦百倍。
孤鸿子没有再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襄阳城的北门方向。
三千蒙古骑兵,已经冲破了守军的第一道防线,顺着砖石斜坡,冲进了豁口之内。为首的千夫长,已经挥刀斩杀了十几名守军,马刀之上,鲜血淋漓,他嘶吼着,催动战马,朝着城内冲去。
襄阳城的防线,已经出现了致命的缺口。一旦骑兵冲进城内,四处冲杀,本就筋疲力尽的守军,必然会全线崩溃,这座坚守了六个月的孤城,便会彻底陷落。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右手,缓缓收紧。
他的身形,瞬间便化作一道玄色的流光,朝着北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就在这时,他的识海之中,突然传来了玉衡急促的意念。
汉水下游,元军水师的二十余艘大船,终于动了。
他们趁着玉衡的注意力被北门的爆炸吸引,竟然把十几艘装满了油脂、硫磺与火药的大船,尽数点燃,顺着汉水的水流,朝着水门的方向,狠狠冲了过来。
火船之上,烈焰冲天,浓烟滚滚,油脂燃烧的火光,把整个江面都映成了赤红色。十几艘火船连成一片,如同一条火龙,顺着水流,速度越来越快,朝着水门直冲而来。
这些火船,体积庞大,装满了火药,一旦撞上水门,必然会引发惊天动地的爆炸,本就已经受损的千斤闸门,绝对挡不住这样的冲击。一旦水门被炸开,元军水师便会顺着水路,长驱直入,襄阳城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箭楼之上,玉衡白衣胜雪,捏着太阴道诀的左手,指尖微微泛白。
她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冲来的火龙,没有半分慌乱。上一章她以水纹锁天阵挡住了羊皮筏子,可如今这些燃烧的火船,体积庞大,带着千钧之力,水栅根本挡不住,一旦撞上,就算能拦住船身,船上的火药也会爆炸,依旧会伤到水门。
可她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同修阴阳道体十六年,她早已勘破太阴水道的真谛,水之天性,可刚可柔,可锁可疏,可凝可化,可润万物,亦可冻千江。之前她以力锁江,以巧制筏,是顺水性而为;如今面对这滔天的火龙,她便要逆水性而动,以寒凝水,以冰挡火。
她捏着道诀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按。
太阴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便融入了脚下的江水之中。原本平静的江面,瞬间便掀起了滔天的寒气,水门之前百丈的水域,水面之下的水流,瞬间便开始凝结。
咔嚓——咔嚓——
细碎的结冰声响接连不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道厚达数丈、高达十丈的冰墙,从江面之上拔地而起,横亘在了水门之前,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天堑,挡住了火船冲来的路径。
这是她悟透的太阴水道新境界——寒江锁龙阵。
轰!轰!轰!
冲在最前面的三艘火船,狠狠撞在了冰墙之上。烈焰瞬间便舔上了冰冷的墙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厚厚的冰墙被烈焰灼烧,融化出一道道沟壑,可火船的冲势,却被冰墙彻底挡住,再也无法往前移动半分。
船上的火药被烈焰灼烧,发出嗤嗤的声响,眼看就要爆炸。玉衡清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左手轻轻一转。
冰墙之前的水面,瞬间便掀起了数道强劲的暗流,如同无形的手掌,狠狠拍在了剩下的火船之上,硬生生改变了它们的航向,把它们引向了两侧的浅滩。
不过片刻的功夫,剩下的十几艘火船,便尽数被暗流引到了浅滩之上,搁浅在了泥沙之中,在江面上熊熊燃烧,却再也无法伤到水门分毫。
远处大船之上的元军水师统领,看到这一幕,气得目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嘶吼着下令,让回回炮再次加快轰击的频率。石弹如同雨点般,朝着水门的冰墙狠狠砸来,可冰墙厚达数丈,石弹砸上去,只能砸出一个个浅坑,根本无法将其击碎。
玉衡站在箭楼之上,白衣在浓烟与火光之中猎猎作响,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松懈。她知道,元军水师的这一波攻势,虽然被她打退了,可接下来,他们必然会有更阴毒的手段。她必须牢牢守住这汉水门户,绝不能让元军水师,断了襄阳城最后的希望。
而南门城头,此刻也正面临着开战以来最猛烈的冲击。
元军趁着北门爆炸、守军军心浮动的间隙,把二十余架回回炮,尽数集中到了南门西侧,朝着城墙的同一点,疯狂轰击。石弹带着千钧之力,一次次砸在城墙之上,坚厚的城砖被砸得粉碎,碎石飞溅,城墙之上,已经被轰出了一道数丈深的裂痕,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城墙之下,数千名重甲步兵,推着数十架撞锤,嘶吼着朝着城门冲来。撞锤之上包裹着厚厚的铁皮,每一次撞击,都带来地动山摇的巨震,城门的门轴,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眼看就要被撞断。
城头的守军,被回回炮的石弹压得抬不起头,不少人被碎石砸中,倒在了血泊之中。之前被张君宝唤醒勇气的少年守军,此刻左臂已经被碎石砸断,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袍,可他依旧用右手死死握着长枪,靠在垛口之后,咬着牙,朝着城下的元军,射出一支支羽箭。
张君宝青衫猎猎,站在城门之上,双目紧闭。体内的九阳内力,如同奔腾的江河,顺着与守军结成的闭环,疯狂蔓延开来。
上一章,他悟透了九阳神功的真谛,是万众一心的生生不息;而此刻,面对元军疯狂的轰击,他终于勘破了九阳神功更深层的奥秘——所谓九阳,阳之极致,不在生发,而在守护。金刚不坏,从来不是独善其身的护体神功,而是为众生遮风挡雨的壁垒。
他的识海之中,城头每一名守军的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丝藏在恐惧背后的坚守,都清晰可辨。少年断臂之下的不屈,老兵血染征袍的坚韧,民夫扛着滚石的执念,尽数汇入他的九阳内力之中,形成了一个更厚重、更牢不可破的循环。
【叮!宿主九阳众生闭环圆满,天人同尘契合度提升至78%,金刚不坏体全域覆盖,当前覆盖范围:南门全域。】
系统提示音一闪而逝,张君宝缓缓睁开眼,清秀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双眸子,亮得如同寒夜的星辰。
他纵身一跃,落在了城门之后,双手按在了厚重的城门之上。体内的九阳内力,如同奔腾的江河,顺着他的掌心,尽数涌入了城门之中,顺着门轴,蔓延到了整个城门的每一处角落,甚至顺着砖石,蔓延到了两侧的城墙之上。
原本已经不堪重负、即将断裂的门轴,在九阳内力的注入之下,瞬间便变得坚如磐石;原本已经布满裂痕的城墙,也被九阳内力牢牢锁住,哪怕石弹再次砸来,也只是溅起一片碎石,再也无法扩大裂痕。
城下的元军重甲步兵,再次催动撞锤,狠狠撞在了城门之上。可这一次,原本摇摇欲坠的城门,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撞锤之上的千钧之力,撞在城门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便被城门之内的九阳内力,尽数卸去,甚至还反弹回来,狠狠震在了推撞锤的元军士兵身上。
十几名元军士兵,被反弹回来的力道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狠狠摔在了地上。后面的士兵见状,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敢再往前半步。
张君宝的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入了城头每一个守军的耳中,沉稳如山,坚定如铁:“兄弟们!城门还在!城墙还在!我们的脚下,还是襄阳城!鞑子能轰裂我们的城砖,却轰不碎我们的骨头!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站着,南门,就绝不会破!”
话音落,城头的守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已经沉下去的士气,再次被点燃。断了左臂的少年,咬着牙,挺直了腰杆,把长枪再次架在了垛口之上;浑身是伤的老兵,再次扛起滚石,朝着城下的元军狠狠砸去。
张君宝站在城门之后,青衫依旧,双手按在城门之上,体内的九阳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城门与城墙之中,如同定海神针,牢牢守住了襄阳城的南门。
他终于明白,当年郭靖郭大侠,为何能死守襄阳数十年。靠的从来不是一身绝世武功,而是那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坚守,是那份与满城军民同生共死的决心。日后他若能活着离开襄阳,创立武当,定要把这份坚守,这份侠义,传给他的弟子,让这份风骨,流传下去。
而西侧城墙的豁口处,杨逍此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元军吃了上一次的亏,不再用盾车阵硬冲,而是调来了数十名顶尖的神箭手,都是蒙古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哲别”,用的是特制的破甲重箭,专门盯着豁口处的守军,射他们的手,射他们的眼睛,压制得守军根本抬不起头。
与此同时,上百名敢死队士兵,浑身裹着浸水的牛皮,怀里抱着灌满了火药的木桶,借着箭雨的掩护,猫着腰,朝着豁口两侧的残垣冲来。他们的目标,是炸掉豁口两侧的残垣,彻底打开这个缺口,让后面的大军,能毫无阻碍地冲进城内。
豁口处的残兵,不过百余人,个个身上带伤,此刻被箭雨压制得躲在残垣之后,根本不敢露头,只能听着敢死队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上满是焦急。
那名断了左臂的江湖汉子,把单刀绑在右手上,咬着牙,想要冲出去,却被一支破甲箭,擦着脸颊射在了身后的残垣之上,碎石溅了他一脸。
“杨左使!鞑子的箭太准了!我们根本抬不起头!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炸掉残垣了!”汉子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焦急。
杨逍靠在残垣之后,桀骜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意。他手中的弯刀,早已染成了红色,周身的气机,却依旧平稳,没有半分紊乱。
上一章,他悟透了乾坤大挪移的真谛,是挪移气机,是人心;而此刻,面对这密不透风的箭雨,他终于勘破了乾坤大挪移更深层的境界——所谓挪移,不止是挪移有形的劲力,更是挪移无形的轨迹,是天地间的一切“势”。
他的识海之中,豁口处百余名残兵的气机,尽数与他绑定在一起;同时,城下元军神箭手拉弓的力道,箭矢飞行的轨迹,甚至敢死队前进的脚步,都清晰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分毫不差。
“慌什么。”杨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桀骜,“不过是几只只会放冷箭的耗子,看我怎么把他们一个个钉死在地上。”
话音落,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瞬间闪出了残垣。
城下的元军神箭手,看到杨逍现身,瞬间眼睛一亮,纷纷拉动弓弦,十几支破甲重箭,如同流星般,朝着杨逍的周身要害,狠狠射来。每一支箭,都算准了他闪避的方向,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闪避的空间。
躲在残垣之后的残兵,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箭矢即将射中杨逍的刹那,他动了。
他双手在空中轻轻一拨,乾坤大挪移的劲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精准地缠上了每一支射来的箭矢,顺着箭矢飞行的力道,轻轻一转,再一引。
那十几支原本朝着他射来的破甲重箭,瞬间便调转了方向,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朝着城下的元军神箭手,狠狠射了回去。
城下的神箭手,根本没想到自己射出去的箭会折返回来,根本来不及闪避,瞬间便被箭雨射穿了胸膛,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十几名顶尖的神箭手,一息之间,便尽数毙命。
躲在残垣之后的残兵,看到这一幕,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杨逍没有就此停手。他看准了那些已经冲到了豁口之前的敢死队,左手轻轻一扬,乾坤大挪移的劲力涌出,把地上散落的碎石,如同暴雨般,朝着敢死队狠狠射去。
那些敢死队,怀里抱着火药桶,根本无法闪避,瞬间便被碎石击中,惨叫着倒在了地上。怀里的火药桶摔在地上,被碎石溅起的火星点燃,轰然爆炸,血肉横飞,上百名敢死队,瞬间便被炸得七零八落。
后面的元军步兵,看到这一幕,吓得纷纷后退,再也不敢往前冲半步。
杨逍身形一闪,退回了残垣之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体内的乾坤劲力流转自如,比之前更加圆融,更加通透。他终于明白,乾坤大挪移的极致,从来不是把劲力挪移到极致,而是能把绝境,扭转为生机;能把众人的勇气,凝聚成无坚不摧的力量。
他之前一直不信孤鸿子口中的众生之道,一直觉得,只有自己手中的刀,才是最可靠的。可直到此刻,他看着身边这些残兵信任的眼神,看着他们哪怕浑身是伤,也依旧握紧兵器,不肯后退半步的样子,他才真正明白,孤鸿子说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空话。
所谓侠义,从来不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快意恩仇;而是哪怕身处绝境,也愿意把后背交给身边的人,愿意为了守护身后的人,豁出自己的性命。
日后他回到明教,坐上光明左使的位置,统领数万教众,必然要记住今日的感悟,记住襄阳城下,这些并肩作战的弟兄,记住这份众志成城的力量 。
而南门侧门之处,清璃此刻正陷入了内外夹击的绝境。
鹰千里吃了上一次的亏,不再硬拼,竟然用了阴毒的手段,借着北风,朝着侧门之内,释放了混了迷药的毒烟。侧门之内的几名峨眉弟子,猝不及防之下,吸入了毒烟,浑身发软,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与此同时,城内的十几名汉奸,竟然趁着守军都在城头御敌,撬开了侧门内侧的一处暗门,放了上百名元军精锐,冲进了侧门之内。
内外夹击,腹背受敌。侧门之内的守军,本就只有不到两百人,此刻既要守住城头,防止外面的神鹰门弟子冲进来,又要清理城内冲进来的元军,瞬间便陷入了被动,不少守军倒在了血泊之中。
清璃白衣之上的血迹,又添了新的。小腹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顺着衣摆缓缓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了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可她握着冰魄剑的手,依旧稳如泰山,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愈发凛冽的寒意。
“师姐!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一名峨眉弟子,扶着中毒的师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
“慌什么。”清璃清冷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守住中毒的师妹,结峨眉剑阵,不要给鞑子任何可乘之机。这些跳梁小丑,我来处理。”
话音落,她身形一闪,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朝着冲进来的元军,掠了过去。白衣在风里舒展,冰魄剑发出清越的剑鸣,峨眉剑法的绵密凌厉,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剑光如同雨点般洒出,招招直指要害,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元军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冰魄剑一剑封喉,倒在了地上,咽喉处都留着一道细细的血痕,干净利落,分毫不差。
上一章,她悟透了峨眉剑法的守御之道;而此刻,面对这内外夹击的绝境,她终于勘破了峨眉剑法的真谛——郭襄祖师创派,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为门规,这剑法之中,藏的不止是凌厉的杀招,不止是绵密的守御,更有峨眉弟子宁死不屈的风骨,是守护家国的决绝。
她的剑法,不再只是攻与守的结合,更是刚与柔的相融,是情与义的凝聚。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对家国的守护,对同门的责任,对汉奸败类的痛恨,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厚重,更加无懈可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冲进侧门之内的上百名元军,便被清璃尽数斩杀,没有一个活口。
那十几名打开暗门的汉奸,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要逃跑,却被清璃左手扬出的峨眉刺,精准地钉住了双腿,一个个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清璃握着冰魄剑,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声音冷得如同寒冰:“你们生在襄阳,长在襄阳,吃的是汉家的米,喝的是汉水的水,却偏偏要投靠鞑子,出卖自己的家国,害死自己的同胞。今日,我便替襄阳城的百姓,清理你们这些败类。”
为首的汉奸,吓得浑身颤抖,连连磕头求饶:“女侠饶命!我们是被逼的!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女侠给我们一次机会!”
“机会?”清璃冷哼一声,没有半分动容,“那些被你们害死的守军弟兄,那些被鞑子屠戮的百姓,谁给他们机会?”
冰魄剑轻轻一挥,剑光闪过,十几名汉奸,尽数被一剑封喉,倒在了地上,没有半分留情。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背叛家国、为虎作伥的败类。峨眉派自郭襄祖师创派以来,便以守护家国为己任,她身为峨眉派的传人,风陵师太的弟子,灭绝师妹的师姐,绝不可能对这种人有半分慈悲。
解决完城内的元军与汉奸,清璃没有半分停歇,立刻纵身一跃,跳上了城头。
城外的鹰千里,带着数十名神鹰门弟子,正借着毒烟的掩护,用飞爪勾住垛口,想要爬上城头。看到清璃现身,鹰千里脸色大变,他早就见识过这个峨眉女弟子的厉害,当下便想转身撤退。
可清璃哪里会给他机会。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顺着城墙的垛口,朝着鹰千里掠去。冰魄剑寒光一闪,峨眉剑法的凌厉,被她发挥到了极致,剑光如同匹练般,朝着鹰千里狠狠刺去。
鹰千里连忙挥动手中的鹰爪,想要抵挡,可他的武功,本就不如清璃,此刻更是心惊胆战,不过三招,便被清璃一剑刺穿了肩膀,惨叫着从城墙之上摔了下去,掉进了城下的元军队伍之中。
剩下的神鹰门弟子,看到门主重伤坠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松开飞爪,转身就逃,再也不敢靠近城头半步。
清璃站在城头,白衣染血,却依旧挺拔如松。她看着城下狼狈逃窜的神鹰门弟子,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愈发坚定的光芒。
她心里清楚,今日她守在这里,守的不仅是襄阳城的侧门,更是峨眉派的风骨,是郭襄祖师传下来的侠义之道。日后她回到峨眉,定要把今日之事,说与风陵师太听,说与小师妹灭绝听,让她们知道,何为侠,何为守,何为峨眉弟子的担当。
襄阳城的四面防线,在经历了惊天动地的爆炸与疯狂的冲锋之后,竟然再次被死死守住了。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北门的豁口,三千蒙古骑兵,已经冲进了城内,虽然被守军死死缠住,却依旧在一步步往前推进,随时都可能冲破最后的防线。
元军的中军大营,阿里海牙的帅旗再次挥动,震天的号角声再次响彻天地。剩余的十几万元军,已经整顿完毕,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
汉水之上,孤鸿子的身形,已经到了北门的城头之上。
他看着下方厮杀的战场,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百姓与守军,看着一步步往前推进的蒙古骑兵,握着莲心剑的右手,缓缓收紧。
玄色衣袍在呼啸的北风里,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扫过襄阳城的每一处防线,扫过满城的烽火与硝烟,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愈发坚定的光芒。
可就在这时,他的识海之中,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极其邪异的气机,从元军的中军大营之中,升腾而起。
这股气机,刚猛霸道,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戾气,与百损道人的阴寒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股气机,他竟然隐隐有些熟悉——那是少林金刚门的武功,是当年火工头陀从少林偷学的九阳残篇,演化出的至刚至猛的外门神功。
与此同时,元军的中军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诵经之声。这诵经之声,晦涩难懂,带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所过之处,元军士兵的士气,瞬间暴涨,一个个如同疯魔一般,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朝着襄阳城的四面防线,再次发起了冲锋。
孤鸿子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知道,百损道人之后,元军还有更强的后手。这场襄阳保卫战,最艰难的厮杀,现在才真正开始。
他握着莲心剑,纵身一跃,朝着北门豁口处冲去的身影,没有半分迟疑。
他要守的,从来都不是一座冰冷的城池。
是城池之内,那万家灯火,那数十万鲜活的生命,那汉家儿女宁死不屈的风骨。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襄阳城,就绝不能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