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渐渐偏移角度,透过玻璃窗落在办公桌上,光线柔和却不刺眼。屋内安静静谧,只有墙角老式挂钟秒针轻轻走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响。许大茂端正坐在木椅上,腰背挺直,脸上满是发愁的神色,谈及自家餐馆经营难题,眉头死死皱起,语气里带着无尽苦恼。
“墨哥,您是不知道其中的难处。最近一段时间,店里不少熟客都私下提意见,反馈很直白。”
许大茂端起桌上晾好的凉白开,仰头喝了一大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继续缓缓说道:“很多专门过来吃谭家菜的体面客人,嫌弃我们店里鱼龙混杂。一边是精致考究的高端官府菜,一边是重油重盐、烟火气浓重的川菜,两类菜系混在一处,格调瞬间就被拉低了。”
“不少有身份、讲排场的客人,来过一次便不再登门。我老丈人最近急得睡不着觉,天天在外四处奔波看房,一心想把两家菜系拆分经营,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铺面。”
陈墨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神情淡然,听完他的倾诉,语气平缓开口:“我手里刚好有一处合适的地方。”
“啊?哪里?”许大茂瞬间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光亮,身体下意识前倾,满眼急切地看向陈墨。
“前门大街。”
简简单单五个字,落在许大茂耳中,却让他呼吸微微一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迟疑着试探询问:“墨哥,您说的是不是之前前门饭店腾出来的那一间临街大铺面?”
“看样子你早就盯上那里了。”陈墨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神色从容淡定。
“怎么可能不惦记!”提起这间铺面,许大茂满脸惋惜,语气里满是无奈,“前几个月前门饭店搬迁腾空,我们第一时间就盯上了那处铺子。地段绝佳、门面开阔、人流量大,简直是为我们量身打造。”
“可那房东脾气古怪,规矩死板得很,明确表态只卖不租,而且只要美金,连通用的外汇券都不肯收。我们四处托人找关系,想尽办法兑换外币,折腾了许久也凑不齐数额。”
说到这里,许大茂话音骤然一顿,大脑飞快运转,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瞳孔微微放大,眼神惊愕地看向陈墨,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墨哥……不会吧?那间铺子,难不成被您买下来了?”
“没错。”陈墨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平淡随意,“我若是没有拿下,自然也不会特意提起。”
“多少钱拿下来的?”问完这句话,许大茂又连忙摆手补救,略显局促地笑了笑,“您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我就是一时好奇。”
“没什么不方便的。”陈墨毫不在意,直白开口,“一千。”
“美刀?”许大茂下意识追问,语气满是震惊。
“当然。那房东性子执拗,非美金不收,软硬不吃。”陈墨淡淡解释。
“哎!我们当初也是卡在这一步。”许大茂重重叹了一口气,满脸懊悔,“我们前后找了不少人脉渠道,四处求人兑换外币,最后硬生生凑到两万块人民币。我能明显看出来,房东当时已经心动了,眼神都松动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咬死必须要美金,一分不肯退让。”
“他执意要美金,原因很简单。”陈墨语气通透,缓缓剖析,“房东打算送妻子出国定居,海外生活、日常花销,只有美金通用。人民币、外汇券对他而言,毫无用处,自然不肯妥协。”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底线这么硬,半点不肯松口。”许大茂恍然大悟,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
短暂沉默过后,许大茂收敛思绪,眼神变得热切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又急切:“墨哥,多余的客套话我不说了。这间铺面,我租了!您要是愿意转手卖给我,那我更是求之不得。”
“卖你就别想了。”陈墨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你认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我变卖名下房产家产?我手里的不动产,只进不出,只会留存,不会转手。”
这话直白又实在,许大茂闻言只能苦涩一笑,心里彻底明白。圈内人都清楚陈墨的性子,眼光毒辣、沉稳内敛,但凡被他看中的地皮房产,从来都是牢牢攥在手里,绝无转手售卖的可能。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许大茂无奈摊手,随即摆正态度,认真询问,“那墨哥,您打算怎么出租?租金是什么标准?”
“租金暂且不急着谈。”陈墨摆了摆手,不慌不忙,“我先问你,若是你成功租下这间铺面,后续打算怎么规划经营?”
许大茂没有脱口而出,而是低头沉思片刻,大脑快速梳理经营方案,条理清晰地回答:“那间铺面面积宽敞、空间充足。我的计划是,把川菜馆整体搬迁过去,烟火气重、客流量大的菜系放在新店;格调雅致、偏向高端宴请的谭家菜,继续留在原址老店。”
停顿一瞬,他又补充说道:“这样拆分之后,两类菜系互不干扰,高低档次划分明确。不过搬迁新店需要重新投入资金装修、添置设备,成本不低。到时候我会召集家栋、家媛还有建华几人商量,若是他们愿意追加投资,我们就按照原有股份比例,重新核算出资数额。”
“你的意思是,川菜馆和谭家菜依旧捆绑核算,算作同一家产业?”陈墨挑眉询问。
“那肯定啊。”许大茂不假思索,随即略带打趣地看向陈墨,“怎么?墨哥,您不会觉得我会趁机把建华、家媛他们几个踢出局,独自霸占产业吧?”
“这我倒是没有多想。”陈墨随意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你们几人的合作关系,我不多插手。股份划分、资金投入,全部由你们私下商量决定。我这边要求很简单,铺面租给你们,按时足额缴纳租金即可,我旱涝保收,不参与任何经营管理。”
“您这日子也太舒服了,妥妥的稳赚不赔!”许大茂忍不住感慨一声,语气里满是羡慕。
陈墨淡淡一笑,神色从容:“看在相识一场、彼此交好的份上,我免费送你一个赚钱的新思路。”
一听有赚钱的门路,许大茂瞬间两眼放光,精神高度集中,连忙坐直身体,急切开口:“墨哥您请讲!我认真听着,绝对记牢!”
“川味火锅,你清楚吗?”陈墨语气平缓,缓缓开口。
“那我当然知道!”许大茂一拍大腿,语气笃定,“我们店里的川菜老师傅,就会炒制火锅底料,只是一直没有单独拿出来做品类,平日里只是后厨自己解馋食用。”
猛然间,他灵光一闪,瞬间领会陈墨的意思,眼中闪过惊喜:“墨哥!您的意思是,我们新店新增川味火锅品类?”
欣喜过后,许大茂又皱起眉头,露出迟疑神色,顾虑重重:“可是我担心,吃火锅的客人喧闹随意,吃精致川菜的客人讲究安静,两类客人混在一处,会不会拉低档次,互相影响?”
“谁让你把两类客人混在一起了?”陈墨语气平淡,从容解惑,“新店楼层分明,做好区域划分就行。一楼大厅专门经营火锅,摆放大面积散座,主打热闹亲民、大众消费;二楼、三楼专攻精致炒菜与高端宴席。”
“二楼打通隔断,留出一片中型就餐区域,摆放精致圆桌,承接中端聚餐;剩余房间全部改造成私密包间。三楼整体规划为高端独立包间,专门接待宴请、商务聚餐,档次分明,互不打扰。”
简单直白的布局规划,瞬间点醒了一头雾水的许大茂。他脑子豁然开朗,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新店的布局模样,连连点头赞叹:“妙!实在是太妙了!这样划分清清楚楚,高低兼顾,什么样的客人都能留住!”
“我再教你一个改良办法。”陈墨随手拿起桌上空白稿纸,捏起钢笔,笔尖快速滑动,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张简易餐桌图纸,“所有火锅餐桌,全部定制改造。桌面中间预留圆形孔洞,下方悬空留白,专门摆放单头煤气灶,煤气罐收纳在桌下封闭柜体之中。”
“这样一来,不用传统炭火,屋内不会弥漫木炭烟灰,干净整洁、无烟火异味。客人单独单灶加热,操作简单、安全卫生,体验感远超老式铜锅。”
许大茂低头盯着纸上简洁明了的图纸,反复翻看琢磨,越看越觉得精妙,忍不住由衷感慨:“墨哥,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点子?光是这一张桌子,就比外面普通餐馆高级太多了!”
“都是闲暇之余琢磨的小事,不值一提。”陈墨淡淡带过,随即神色严肃,特意叮嘱,“有一点你必须牢记,煤气罐属于高危物件,一定要重视安全问题。连接罐体与炉灶的软管,必须定时检查、及时更换,绝对不能贪图省事、敷衍了事。一旦出现软管老化破损、煤气泄漏,后果不堪设想,极易引发爆炸火灾。”
在这个年代,煤气罐尚未普及,安全使用规范更是鲜有人知。多数人只图便捷,忽略隐患,陈墨深知后世煤气泄漏引发的惨烈事故,此刻必须郑重提醒,杜绝风险。
“您放心!这条我绝对记死!”许大茂神色郑重,用力点头,“安全第一,我比谁都看重。后厨用火、用气,我每天都会亲自巡查,绝不会敷衍大意。”
他小心翼翼将图纸折叠整齐,揣进贴身口袋,如获至宝。随即又面露愁容,无奈叹气:“可惜想要定制这种特殊桌子,怕是要去求人。城里几家国营家具厂规矩繁多、工期拖沓,不打点请客,根本拿不到货。”
“何必非要执着城里的家具厂?”陈墨随口提点,“你直接去香河,那边私人作坊、家具匠人数不胜数,手工精湛、价格实惠,定制样式灵活,没有国营厂的条条框框。”
“香河距离这边可不近,做好的家具怎么运送回来?”许大茂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显得有些木讷。
“你经营餐馆这么多年,人脉遍布各行各业,难道就不认识跑长途货运的单位大车?给司机些许运费、打点人情,一车就能全部拉回,省时省力。”陈墨语气平淡,简单点拨。
“哎呀!我真是脑子转不过弯!”许大茂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瞬间通透,“我不用麻烦外人,直接找建华就行!丁建华人脉广,认识不少运输队的熟人,找他帮忙对接车辆,稳妥又省心,还不会被人漫天要价。”
“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情,我不多掺和。”陈墨靠在椅背上,语气松弛,“至于铺面租金,你回去之后,先和你老丈人娄叔仔细商量,同时召集建华、家媛、家栋几位股东开会研讨。这次新店搬迁改造,投入成本远超上次开店,务必所有人达成统一意见,慎重决定。”
“那是自然。”许大茂郑重应声,“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人绝对不敢独断专行,必须大家商量妥当才行。”
说完正事,许大茂没有立刻起身告辞,神色犹豫,指尖无意识揉搓,脸上露出为难又纠结的神情,似乎有难言之隐。
陈墨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淡淡开口:“还有别的事情?直说便可,不用拐弯抹角。”
“确实还有一件私事,想请墨哥帮我拿个主意。”许大茂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件事困扰我许久,我一直拿不定主意,心里烦闷得很。”
“讲。”
“是关于我家老二,许继业的事情。”许大茂眉头紧锁,语气低沉。
陈墨微微挑眉,随口打趣:“难不成继业谈对象了?年纪倒是也合适。”
“那倒没有。”许大茂轻轻摇头,脸上露出复杂神色,“不是谈对象的私事,是我老丈人的打算。他最近琢磨着,想自费把继业送到漂亮国留学深造。”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瞬间安静几分。出国留学,放在当下这个年代,绝对是惊人大事。寻常人家温饱尚且勉强维持,自费远赴重洋求学,更是天方夜谭,绝非普通人能够触碰。
陈墨神色不变,目光平静看向许大茂,精准抓住关键:“你是担心老大许阳心里不平衡,心生不满?”
“可不是嘛!”许大茂重重叹气,满脸无奈,“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都是我亲生儿子。老二能自费出国镀金,接受海外优质教育,老大却留在国内,换做是谁,心里都会别扭。”
提起大儿子许阳,许大茂更是头疼不已,按压着眉心,语气苦恼:“而且许阳现在的婚事,也是一桩烦心事。”
“那姑娘本身品性端正、温柔懂事,模样周正、性格乖巧,抛开家世不谈,我是一百个、一千个满意。可偏偏女方家里背景复杂,出身敏感,在当下这个环境里,实在算不上好姻缘。”
时代特殊性摆在眼前,家世背景往往能决定一个人的前途命运,牵扯到家族荣辱、工作政审,半点马虎不得。女方家世成为了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让许大茂夫妇进退两难。
“一直这样拖着也不是长久之计。”陈墨缓缓开口,冷静分析,“耽误了女方,也耽误了许阳。娄晓娥就没有找过那个姑娘,直白打探一下对方家里的想法?”
“还没有。”许大茂面露苦涩,“我爱人娄晓娥性子柔软,心思细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既怕话说重了,伤了姑娘的心;又怕含糊不清,耽误两个孩子的前程,一直犹豫不决。”
陈墨沉默片刻,大脑快速思索权衡,随后给出稳妥方案:“大茂,这样安排。阳阳这孩子我们从小看着长大,品性端正、懂事听话,我和秋楠都很喜欢他。这两天找一个空闲傍晚,你们两口子带着许阳和那个姑娘,一起来我家里吃饭。”
“让秋楠出面,女人之间交谈更加柔和委婉。她心思缜密、处事周全,帮忙打探一下女方家庭的真实想法,也顺便看看两个孩子的相处状态。”
丁秋楠出身体面、眼界开阔,待人温和又通透,由她出面沟通,既不会让气氛尴尬,也能精准打探出对方底细,恰到好处,完美避开许大茂夫妇的为难之处。
“哎呦!那可太谢谢您了,墨哥!”许大茂瞬间舒展眉头,满脸感激,语气真挚,“这件事我和晓娥纠结了好久,一直无从下手,有您和嫂子帮忙,我心里总算踏实了!”
“不必客气。”陈墨摆了摆手,语气淡然,“阳阳平日里乖巧懂事,平日里也称呼我们一声叔叔婶子,帮衬一把是应该的。”
话音一转,他又郑重提醒:“至于继业出国留学这件事,你不要盲目听从娄叔的安排。抽空单独找继业好好聊聊,耐心询问他本人的真实想法。”
“不是所有人都向往海外生活,也不是每一个孩子都愿意背井离乡、远赴重洋。有的人天生眷恋故土,有的人适合在外闯荡,务必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不要强行安排,免得日后心生埋怨。”
这番话通透中肯,直击要害。老一辈总喜欢凭借自身阅历,强行规划孩子的人生,却忽略了孩子本身的想法,往往容易弄巧成拙,留下遗憾。
许大茂认真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神色郑重:“您说得对,我不能盲目做主。回去之后我就找老二谈心,问问他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出国。”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办公室内,两人依旧低声交谈,从铺面租金谈到经营规划,从子女婚事聊到留学深造。
许大茂本是满心焦虑、一筹莫展,经过陈墨层层点拨、细心规划,心中迷雾尽数散开,前路清晰明朗。他此刻彻底明白,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医生,眼界、格局、心思,都远超常人,远远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