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望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殿内。
殿内的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调子的歌，嘈杂却温暖。
他沉默了片刻：“不过至少这一局赢了。修仙盟元气大伤，玄天宗折损了一位渡劫期，千倾老祖的天之眼也被祂蒙蔽了。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有大动作。”
楚安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对了，归涯人呢？”
楚安芷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影。
白望舒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摇了摇头：“方才还在这里，一转眼就不见了。”
楚安芷的眉头微微皱起，又往四周看了一圈，确实没看到人影……
嗯？
楚安芷余光看到裴书臣那边，有一缕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紫粉色雾气正狗狗祟祟的朝着一盘冰雾果飘去。
“老白啊……，某神是不是可以化雾啊。”
白望舒顺着楚安芷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那缕紫粉色的雾气在冰雾果上方盘旋了一瞬，然后迅速裹住一颗最大的，雾气凝实了一瞬又散开，那颗冰雾果已经不见了。
雾气又飘到另一颗旁边，如法炮制，三两下，盘子里便少了小半盘。
白望舒嘴角抽了抽：“……好像是。”
楚安芷看着那缕紫粉色的雾气在冰雾果上方盘旋，一颗接一颗地卷走果子，动作迅速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脚朝裴书臣那边走去。
白望舒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稳，但眼底分明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此时欧阳叙白正讲到‘我一剑击飞一个烈焰宗弟子’的高潮部分，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沈言澈在旁边疯狂吐槽欧阳叙白那双剑使得有多烂，并夸赞自己的炼丹技术。
裴书臣也不甘示弱，插嘴说自己的神级救场。
秦羽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偶尔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温觉夏端着算盘站在一旁，算着财门对后续抚恤伤员的开支，假装自己很忙。
陈屿堂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研究手中的药瓶，仿佛那瓶子上刻着天道至理。
叶未央站在盘逍身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欧阳清欢靠在柱子上一脸认真的擦拭着自己的伞，像是伞上有什么顽固污渍很难擦拭，只有裴书臣说话的时候才会抬头看一眼。
柳清晏和柳清漪兄妹俩动作出奇一致，同时抬头看屋顶，仿佛那雕花的横梁上长出了一朵花。
盘逍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抓着几颗瓜子，咔嚓咔嚓地磕着。
莫离则是一脸呆滞的盯着虚空发着呆，只在关键时刻嗯嗯啊啊的捧个哏。
因着莫离盯的地方刚好是门口，便第一时间发现了楚安芷和白望舒过来。
“师兄！漱玉尊君！你们可算来了！”
可算不用听那三人讲的英勇事迹了！
这三天只要见面就讲，都讲了八百回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欧阳叙白、沈言澈和裴书臣同时转过头来。
欧阳叙白的嘴还张着，手还举在半空中，保持着方才手舞足蹈的姿势，看到楚安芷和白望舒走进来，脸上的表情从激昂变成尴尬，又变成了心虚。
他讪讪放下手，往裴书臣身后缩了缩。裴书臣倒是镇定，只是轻咳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沈言澈更干脆，直接转过头去研究陈屿堂手中的药瓶，仿佛那瓶子上真的刻着天道至理。
秦羽靠在椅背上，看到楚安芷进来，眼睛一亮，下意识想站起来，又想到自家母亲还在身后盯着，只能老老实实坐着，但那目光已经黏在了楚安芷身上。
楚安芷走到桌边，目光从那盘只剩一半的冰雾果上扫过，裴书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咦？果子呢？我记得还有不少啊。”
伸手去端盘子，发现重量确实轻了不少，茫然地抬头看向众人。
温觉夏抬起了头：“不知道啊，刚才还在的。”
楚安芷看着众人副茫然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目光落在桌边那缕几乎看不见的紫粉色雾气上。
雾气正贴着桌沿缓缓移动，像一条偷腥的蛇，朝下一盘冰雾果的方向蠕动。
她伸手，精准地捏住了那缕雾气的尾巴。
雾气在她指尖扭动了一下，像一条被抓住尾巴的泥鳅，挣扎着想要挣脱。
楚安芷没有松手，甚至又捏紧了几分。
那缕雾气终于不动了，像是认命了，又像是在装死。
裴书臣还端着那盘少了一半的冰雾果，目光在楚安芷捏着雾气的动作和那缕几乎看不见的紫粉色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这是……”
楚安芷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指尖那缕装死的雾气：“变回来。”
雾气不动。
楚安芷等了片刻，见它没有反应，忽的恶劣一笑：“老师～”
刚刚还在茫然的众人：？？？
白望舒默默的搓了搓胳膊。
说实话，若放在千年前，楚安芷叫赵归涯老师没毛病。
但放到这一世，两人性格不光对调，连身份都对调了，这句‘老师’就怎么听，怎么诡异。
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老师’这个称呼带来的冲击，那缕装死的雾气终于动了。
那雾气被这声‘老师’肉麻的硬生生扭曲了一下，随后不甘不愿地凝实、膨胀、拉长，化出一道绯色的身影。
赵归涯站在桌边，浅粉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衣袍整洁，靴子上方才刨土留下的泥渍已然消失。
“纸纸，别闹，你这世的人设是清冷师尊，不是傲气的少年帝王。”
楚安芷看着他那副倒打一耙的模样，笑的张扬：“那你偷吃果子算什么？神明下凡偷冰雾果，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赵归涯低头看着自己被捏住的衣角，金色的横瞳透过那层薄薄的粉纱映着楚安芷那张写满促狭的脸，沉默了片刻，耸了耸肩：“这不是怕我出现破坏气氛嘛。”
赵归涯努了努嘴。
“喏，看他们一脸别吓傻的样。”
楚安芷转头看去。
殿内确实一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赵归涯身上，有的带着畏惧，有的带着探究，有的带着贪婪。
赵归涯站在桌边，浅粉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中折射出柔和的光泽，绯色的衣袍衬得他不似凡人，金色的横瞳透过那层薄薄的粉纱看着众人，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那笑容温和无害，却让人莫名地不敢直视。
楚安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确实如赵归涯所说，所有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面对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