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老城区的一家苍蝇馆子。
油腻的桌面上,摆着一盘花生米,半瓶二锅头。
刘铁军坐在角落里,身上那件曾经笔挺的制服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他老了。
短短几天,原本刚毅的脸上爬满了胡茬,眼神也变得有些浑浊。
“老刘,再来一瓶?”
老板是个大胖子,看他杯子空了,随口问道。
“不喝了。”
刘铁军摇了摇头,摸遍了全身口袋,才凑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拍在桌上。
“结账。”
他站起身,身形晃了晃。
因为黑石监狱的那场大火,因为那几千名犯人的“死无对证”。
上面震怒。
作为监狱长,他成了那个必须要背锅的人。
撤职,查办,开除公职。
一夜之间,他从那个说一不二的硬汉典狱长,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失职者”。
甚至因为档案上的污点,连去找个保安的工作都被人嫌弃。
“呵”
刘铁军苦笑一声,推开油腻的塑料门帘,走进了深秋的冷风里。
他不后悔。
那天晚上,当他选择切断监控、给楚风争取时间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到了这个结局。
只是,心里多少有点憋屈。
“刘狱长。”
就在他准备裹紧衣服,挤进晚高峰的地铁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路边的阴影里响起。
刘铁军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车标的豪华轿车旁,站着一个年轻人。
黑色风衣,身姿挺拔。
那张脸,即使化成灰,刘铁军也认得。
“楚风?”
刘铁军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敬礼,手抬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警察了。
“你怎么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你现在可是大名人,怎么敢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
楚风笑了笑。
他走上前,没有丝毫嫌弃,伸手帮刘铁军整理了一下那卷边的衣领。
“来看看老朋友。”
楚风的语气很轻,却很暖。
“顺便,来还一笔债。”
“债?”
刘铁军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什么债?你小子别乱说,我当初那是……”
“我知道。”
楚风打断了他,“你是为了正义,为了良心。”
“但我不一样。”
“我是个俗人。”
楚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还有一个沉甸甸的车钥匙,塞进了刘铁军的手里。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
“尤其是救命的人情。”
刘铁军低下头,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那份文件的封面。
**《关于全资收购“黑龙国际安保集团”及任命刘铁军为执行总裁的决议》**
“哐当。”
手里的二锅头瓶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刘铁军的手在抖。
黑龙国际。
那是国内排名前三、甚至在国际上都赫赫有名的顶级安保公司!
拥有合法的持枪证,业务遍布全球,手底下全是退役的特种兵王。
市值至少几百亿!
“这…这…”
刘铁军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里缺个头儿。”
楚风靠在车门上,神色淡然。
“那种地方,只有像你这种真正见过血、有原则、又懂得变通的硬汉,才能镇得住。”
“老刘,我知道你闲不住。”
“让你去当保安,那是屈才。”
“既然这身警服穿不上了,那就换个活法。”
楚风指了指那份文件。
“去那里。”
“带出一支真正能打、能抗、能守规矩的队伍来。”
“以后,我的家人,还有这座城市的安宁,可能还需要你多费心。”
刘铁军死死攥着那份文件,眼眶红了。
他是个粗人。
不懂什么商业运作,也不懂什么资本游戏。
但他懂楚风的意思。
这是在给他尊严。
是在给他一个重新站起来、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楚风”
刘铁军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就像当年在部队里一样。
“谢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
“客气。”
楚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车里还有张卡,是给嫂子和孩子的。不多,一点安家费。”
“走了。”
说完,楚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滑入了夜色。
刘铁军站在路边,手里紧紧握着那份价值连城的文件和车钥匙。
这个铁打的汉子,在这一刻,面对着远去的车尾灯,再次抬起手。
敬了一个标准的、庄严的军礼。
车内。
楚风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渐渐变小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工匠。”
“在,主人。”
“监狱那边其他人,都安排好了吗?”
“已处理完毕。”
工匠的声音汇报道。
“当年给您送过药的那个老狱警,他的女儿已经在国外最好的医院接受了心脏手术,费用全免。”
“那个在食堂给您多打过一勺肉的师傅,现在是楚氏餐饮集团的区域经理。”
“哪怕是那个曾经给您通风报信的小偷,他的刑期也通过合法途径减免了,并且收到了一笔足以让他做个小生意的启动资金。”
“所有在您落难时释放过善意的人,都得到了十倍、百倍的回报。”
楚风点了点头。
“很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不仅仅是报恩。
这也是在跟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他要把所有的因果,都在这里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让那些好人有好报,让那些曾经的温暖,不至于在冰冷的现实中熄灭。
这样,他才能毫无牵挂地,去面对那个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强敌。
“回基地。”
楚风睁开眼,目光变得深邃而柔和。
“还有最后一个人。”
“一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审判者”基地。
虽然核心服务器已经被烧毁,但经过几天的抢修,部分功能已经恢复。
张伟正坐在临时搭建的工作台前,埋头苦干。
他在写代码。
那是“楚氏集团”未来十年的核心架构,也是他作为首席技术官,要交给世界的一份答卷。
“哒哒哒哒”
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基地里回荡,显得格外清脆。
楚风走了进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张伟身后,看着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在宿舍吃泡面、一起在网吧通宵、如今却陪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张伟瘦了。
这几天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和精神压力,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
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胡茬也没刮。
但他眼里的光,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亮。
那是找到了人生价值、正在为了梦想而燃烧的光芒。
“咳咳。”
楚风轻咳了一声。
“卧槽!”
张伟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敲错代码。
他回头一看是楚风,立马松了口气,翻了个白眼。
“哥,你属猫的啊?走路没声儿的?”
“是你太专注了。”
楚风拉了把椅子,在张伟旁边坐下。
“怎么样?累不累?”
“累啊!怎么不累?”
张伟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咔作响,“这几天我脑细胞都快死光了。不过……”
他看着屏幕上那一串串复杂的代码,嘿嘿一笑。
“真爽。”
“哥,你是不知道,当我把这些代码敲出来的时候,我就感觉我在创造世界。”
“以前我只是个死宅,现在,我是上帝的程序员。”
楚风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一暖。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
那是他特意准备的。
“给。”
楚风把盒子推到张伟面前。
“啥玩意儿?”
张伟一愣,有些警惕地看着盒子,“哥,你别搞得这么肉麻行不行?我可不收戒指啊,我有女朋友了!”
“滚蛋。”
楚风笑骂了一句,“打开看看。”
张伟狐疑地拿起盒子,打开。
瞬间。
一道璀璨的蓝光,差点晃瞎了他的狗眼。
那是一枚芯片。
不是普通的硅基芯片。
而是一枚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蓝色水晶雕刻而成,内部流淌着如同星河般光晕的……生物芯片!
“这…这是…”
张伟的手都在抖。
作为一个顶级黑客,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超越了现代科技至少五十年的产物!
是真正的未来!
“这是‘工匠’的核心子体。”
楚风的声音平静,却在张伟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把它从系统里剥离了出来,做成了这枚独立芯片。”
“拥有它,你就拥有了世界上最强大的算力支持。”
“你可以用它去开发最好的人工智能,去攻破最坚固的防火墙,去实现你那个想要改变世界的梦想。”
张伟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那枚芯片,又看着楚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份礼物,太重了。
这不仅仅是技术。
这是楚风把自己的一只手臂,甚至是一部分灵魂,交给了他。
“哥…这太贵重了”
张伟想要推辞,“工匠是你最大的底牌,你把它给了我,那你”
“我有更好的。”
楚风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而且,它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你是天才,张伟。”
楚风认真地看着他。
“我只是个拿刀的屠夫,而你,才是那个能用技术去建设新世界的人。”
“拿着吧。”
“这不仅是礼物,也是任务。”
楚风站起身,走到张伟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我要走了。”
“去那个可能会回不来的地方。”
“如果我真的回不来”
楚风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楚氏集团,还有我爸妈,就交给你了。”
“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苏清雪之外,我唯一能把后背完全交托的人。”
张伟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也没有发什么毒誓。
他只是紧紧地握住了那枚芯片,用力地点了点头。
“哥,你放心。”
张伟咬着牙,声音哽咽却坚定。
“只要我张伟还活着一天。”
“这个家,就散不了。”
“楚氏的大旗,谁也别想拔!”
楚风欣慰地笑了。
他用力捏了捏张伟的肩膀,然后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该做的都做了。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所有的牵挂,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他身后最坚实的后盾。
现在。
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去面对那个来自大洋彼岸的挑战了。
“哥!”
就在楚风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张伟突然喊住了他。
楚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一定要赢!”
张伟带着哭腔的吼声传来。
“一定要活着回来!我还要给你当伴郎呢!”
楚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狂傲的弧度。
他抬起手,背对着张伟,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放心。”
“我的喜酒,你喝定了。”
说完。
他大步流星,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风起。
云涌。
那场注定要震动整个世界的巅峰对决。
终于拉开了序幕。